第339章 张兴之策略

即使是这样不算特别成功的大计，也让被夺官，被清退的官员愤恨不已，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攻讦胡惟正之人层出不穷。

流言，弹劾，朝堂非议、私下攻讦铺天盖地。

天下隐隐有言：新政太酷，官不聊生。

这一日，太子李正明在詹事府内堂召集心腹近臣议事。

新任东宫詹事郭开杰，少詹事王绍安，曾因皇叔案背锅罢官，后被太子聘为私人宾客的杨开，詹事府主簿柳伯谦  ，两位武臣太子左卫率李红康，太子监门率卫承也全都列席。

张兴侍立在侧，静静听议。

看样子，太子遇上这般关乎朝堂派系的大事，最先信任的依旧是这批跟随已久的老班底。

至于自己与郭詹事被召来参会，想来各有各的用意。

李正明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今年考核地方官员的”大计“原本已经将近收官。

可近日浙江巡抚赵秉用递上奏折，言明浙江全境此番裁撤的庸劣官吏，仅有三百来人。

要知道浙江一省九品以上的各级官员至少一千人，正式吏员至少在一万人以上，这个裁撤汰换的比例实在太低了。”

大顺立国之后，为了整顿明末遗留的地方乱象，加强对基层管控，特意在各县增设佐贰、巡检、河务、粮储、治安相关的八品九品属官，所以大顺的正式官员数量远比大明要多。

李正明介绍完背景后继续说道：

“此事一出，原本就对南方诸省裁撤汰换冗吏数量不满的首辅胡唯正与吏部尚书陆浩，对此完全不能认可。

在他们看来，这分明是南方地方官联手糊弄中枢的新政，甚至是质疑朝廷的权威。

胡首辅和陆尚书现已正式上奏父皇，恳请派遣都察院御史南下，对江南各省重新复查。”

太子顿一顿道：“父皇日后必然会就此事问询孤的态度。你等皆是东宫近臣，不妨直言，孤应当如何应答？”

话音落下，众人依次献策。

首位发言的是詹事郭开杰，他持重审慎，率先说道：“殿下，臣以为不宜重查。

当年大计推行之初，吏部、都察院早已特派监察官员常驻浙江全程督办。

若地方隐匿大批劣官、舞弊瞒报，当时监察官员必然早有参奏。

既当年无重大纰漏上报，今日巡抚所报三百之数，应当属实。

贸然重查，只会惊扰地方，徒增事端。”

少詹事王绍安随即附和：“郭詹事所言极是。南北方风土民情、吏治格局本就不同，不可一概以北方法度强压南方。

如今大计将近落幕，人心初定，再起大狱、重掀清查，只会令江南官员彻底惶惶自危，得不偿失。”

柳伯谦抚须慢道：“殿下，朝廷大计，意在去冗除弊、安民固本，不在于苛求裁撤人数多寡。

若为凑数追责，强行罗织罪名，反倒失了儒道宽仁朝廷本意。

浙江案卷完备，理应采信。”

东宫宾客杨开知道浙江上报的数据完全不可采信，只是他历经宦海风波，吃过罢官背锅之苦，言语愈发谨慎：“殿下，臣的浅见是，如今南方怨气已重，若是朝廷再度兴师重查，必是火上浇油，一旦再生民乱，所有罪责，终究要归于新政严苛。

不过，赵秉用此人此经不可再用，等风头一过，可以先调他回京，再好一好调查一下他与浙江官场的牵扯。”

杨开知道浙江如此敷衍的态度朝廷不可姑息，但也只敢提议在事后惩治首犯。

前面几人所言，全部偏向采信浙江巡抚奏报，不赞同二次重查，这既是他们的政治偏向，更是暗中揣测太子素来宽仁的心意。

待众人说完，目光都落于张兴身上，静待他的见解。

听到堂内的其他几乎都是差不多的意见，张兴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发言，看似寻常议事，实则意义非凡。

这不是他第一次踏入太子的核心议事圈层，可从前多是随声附和，拾遗补缺。

今日将是他真正在东宫核心班底里站稳脚跟，展露政见的正式契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内端坐的太子和东宫属官，出言直击要害：“诸位，我们首先要直面这件事最核心的问题。

明日朝会之上，陛下真正想要太子殿下展现出何种态度？”

“殿下沉稳慎重，立身中正，却绝非迂腐守旧，固步自封之人，更不是不知变通的保守之辈。

陛下心里，从来不是让殿下去评价臣子们的对错，而是希望殿下有自己处事的分寸。”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端坐主位的李正明眼眸微微一亮，瞬间提起了极大兴致。

作为刚刚坐上太子的储君，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百官拥戴，朝堂舆情固然重要，但储位的生杀予夺，终究全系于父皇一念之间。

百官的态度是锦上添花，帝王的心意，才是唯一的定盘星。

他当即前倾身子，看向张兴，语气带着赞许：“子盛这思路倒是新奇，旁人皆论对错，争利弊，唯独你先看圣心。

那你且说说，此事孤该如何处置，才能让父皇满意？”

张兴躬身拱手，语气笃定，条理清晰：“臣以为，殿下此次万万不可贸然倒向任意一方。”

“若是全然附和胡首辅与陆尚书，应允对浙江乃至南方诸省的大计结果全盘推翻，彻查重审，便是将浙江全省上下官的吏全数否定。

此法大动干戈，耗时耗力，不仅空耗朝廷人力财力，更会彻底寒了南方数省官吏的心，无端逼得南方官员抱团自保，朝堂南北派系对立只会愈发严重。”

“可若是全然依从浙江赵巡抚的说法，直接定论此事，同样不妥。

浙江此次上报的裁汰及考核数据，与天下各省出入悬殊破绽明显。

若是轻轻放过，朝野必会流言四起，说朝廷偏袒浙党，纵容地方舞弊，任由浙地乡党势力坐大，于朝廷吏治规矩来说，乃是大害。”

一番话说完，屋内众人神色各异。

在场之人不少暗自点头，却也心中暗忖：说到底，不过是两头不得罪的和稀泥之策，并无真正破局之法。

众人眼底的疑虑，张兴尽收眼底。

他没有任由众人揣测，当即话锋一转，抛出自己的破局之策，正是后世验证无数次的”试点“施治之法。

“诸位以为在下是想折中求和？其实不然。在下有一策，可完美破此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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