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查不查1
张兴在心中组织了一下思路后，声音陡然升高，对着李正明躬身道：
“全面彻查浙省，是刻意针对；全然置之不理，是姑息养奸。”
那就选择一个重点来破此局！以浙江省府杭州为试点，单独核验杭州府本次“大计”的全部案卷中的考核数据与裁汰名录、！”
“同时先明确一个规矩：若杭州府核查出两成以上数据错漏或徇私舞弊之处，便足以证明浙江全省大计普遍弄虚作假。
如此一来，在浙江全境开展全面复查，肃正吏治，便无可指摘！”
“反之，若杭州府仅查出零星细微疏漏，并无大规模舞弊瞒报，便说明浙江本次考核大体公正。
那就无需大费周章搅动一省官场，就此结案，彰显朝廷宽仁！”
张兴话音落下。 众人都吃惊地看向张兴。
择地、择时做试点的法子，世间并非没有先例。
只是谁都不曾想到，官吏大计的核查，也能只挑重点区域下手。
这套办法进退有度，有据可依，足以堵住各方非议的口舌。
片刻沉寂后，还是柳伯谦率先开口质疑： “张赞善此策听着周全，可依旧有破绽。
杭州为浙地首府，乃是巡抚、布政使重点看管之地。
若地方官吏早有准备，案卷层层修饰，试点核查查不出实弊，岂不是白白放过全省舞弊？”
杨开也跟着附和，眉头微蹙： “柳先生所言极是。以一府定全省，终究是以偏概全。
万一试点结果失真，殿下日后便会进退两难，反倒被动。
依老朽之见，折中之举，最易落人口实。”
两人接连发问，句句戳在风险之上，屋内气氛再度凝重。
众人目光全部压在张兴身上，等着他自圆其说。
张兴神色从容，并无半分慌乱，从容对答： “二位先生多虑了。正因为杭州是浙江核心重地，最能见真章。”
“若是连省府首善之地的大计都弊病丛生，错漏超两成，足以证明浙江上下考核松弛、瞒报成风，全省复查便是名正言顺，旁人无可辩驳。”
“若杭州府尚且规整，仅有细枝末节的疏漏，那底下州县更不可能有大规模舞弊。
地方为官，首府为标杆，标杆不乱，一省便无大乱。
这般结果，足以佐证浙江大计大体公允，殿下顺势结案，是宽仁为政，不苛责地方，反倒合圣心、顺官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补出最关键的一句： “最要紧的是，此法没有立场偏向。
不站队首辅，不偏袒浙党，只为求实论治。
陛下要的从不是殿下打压派系，也不是姑息纵容，而是处事有度、理政知法。
这一点，恰恰是此策最大的胜算。”
话音落下，满室无言。
方才疑虑的众人，此刻也明白过来张兴策略的高明之处。
按这个办法去办，就跳出了非要分出对错的死局，而是强调做要有凭据。
柳伯谦捻须沉吟良久，缓缓点头：“言之有理，是老朽拘泥旧例了。榜眼公此法进退有据，确实是万全之策。”
一旁的王绍安也颔首认可：“子盛此策避开了党争的漩涡，既尽查弊之责，又无兴乱之嫌，最适合殿下当下稳中求进的局面。”
主位之上，太子李正明眸中的亮光愈盛，心中豁然开朗。。
李正明抬手轻叩案几，沉声定调： “好。就依子盛之策。”
“明日朝会，如果父皇问起孤的看法，孤便上奏父皇，奏请以杭州府为试点，核验浙江大计真伪，以试点结果定全省处置。”
一语落定，此事彻底敲定。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殿下圣明。”
待众人礼毕，李正明神色骤然一肃，褪去方才议事的温和，生出储君该有的威严。
“今日东宫密议，所有对策思路，仅限此间众人知晓。”
“明日朝会之前，一字一句，不得外泄。
无论是詹事府同僚或是私下亲友都要保密。谁若是泄露半句，坏了孤的朝会部署，休怪孤无情。”
他话音严厉，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所有人，最后精准落在郭开杰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屋内众人心中都透亮。
此间在座的王绍安、柳伯谦、杨开，李红康，卫承等人，全是太子殿下多年亲手挑选，一步步培植的绝对心腹，忠心毋庸置疑。
张兴跟随太子也有不短的时日，并且此策就出自张兴之手。
他是嘉治帝直接指派过来，掌管詹事府事务的人。
之前他和太子几乎没有来往；明摆着是陛下亲自挑的心腹臣子。
太子不能不用父皇派来的人；可办事的时候，又得留个心眼。
这一眼，便是特意警示。
郭开杰被储君目光直视，心头一凛，立刻上前半步，深深躬身，姿态无比恭谨郑重。
“臣谨记殿下训示！”
“今日议事内容，臣烂熟于心，绝不会外泄分毫。
臣身在东宫，便以殿下旨意为准，绝不敢私传密议，若有违誓，甘愿领罚！”
他是嘉治帝亲自提拔指派，过来掌管詹事府事务的人。
按道理，他本该一心一意忠于陛下；可眼下他又是储君手下的属官，储君的吩咐他也得听从。
天子和储君本是父子至亲，本该是一体同心；可落到现实里，就算是骨肉至亲，也难免生出分歧与隔阂。
郭开杰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声。
李正明见他识趣，神色稍缓，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
众人齐齐应声，躬身告退。
第二日早朝，太和殿庄严肃穆，百官分班肃立，鸦雀无声。
嘉治帝端坐龙榻，目光淡淡扫过阶下后，果然提起了浙江行省”大计“的结果：“本年各省“大计”汇总已定，唯浙江一案争议甚大。
胡惟正、陆浩上疏要求重查，诸卿认为该如何处理？”
话音刚落，当朝首辅胡惟正率先跨步出班：
“陛下！本年天下京察和大计，成效斐然。
全国各行省，九品及以上官员，常规裁汰的庸劣及怠政者比例均在一成上下，正式书吏也差不多是这个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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