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查不查2
胡唯正越说话锋越锐利：
“可唯独浙江一省报上来的结果完全不同！浙江全省有品官吏在册一千一百余员，正式书吏一万两千出头，
可今年的“大计”由巡抚主察，都察院监查，最终裁汰黜落的官员却仅有二十六人，书吏也不过二百五十人！远低于天下通例！”
之前传出来的风声说胡首辅要对所有南方省份下手，但现在看起来，胡唯正也只敢拿浙江这个最过份的省份杀鸡儆猴。
胡唯正通报完浙江的异常情况后，郑重的对龙椅上的嘉治帝开口：
“陛下，臣以为差额如此悬殊，绝非疏漏，分明是浙地官员上下勾连，刻意包庇所致！
”六年一次的“大计”核查，乃朝廷立国吏治之根本，若首开特例、徇私纵容，则天下效仿，臣推行的新政无从落地不说，朝廷的威严也复存在！
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浙江全省“大计”，逐一复核案卷，肃清舞弊姑息之风！”
吏部尚书陆浩立刻紧随附议：“臣附议！吏治不可有偏私，国法不可有特例，浙江必须全盘重核！”
二人位高权重，手握吏治大义，话音落下，朝堂风向瞬间偏向严查。
可话音未落，班列之中立刻有人跨步而出。
礼部尚书郑怀义身为浙籍朝臣的领袖，自然要护住自己乡党根基。
“首辅此言，未免太过苛峻，以一概全。”
“天下各州府风土不同、政务繁简不同，官吏劳逸自然不同。
浙江文风鼎盛、士人勤勉，基层吏治本就相较规整，庸劣之官本就少于荒远州县。岂能拿固定人数强定对错？”
“若仅仅因为裁汰人数少于均值，便认定全省舞弊、全盘推翻地方数月核查之功，是寒我浙省官吏之心！朝廷吏治，在公允，不在凑数！”
郑怀义一出，保守派系与地方派系立刻接连跟进声援。
鸿胪寺卿明昌，素来属蜀州旧派，与浙党互通声气，随即出列拱手：“臣以为郑尚书所言极是。
朝廷以“大计”之名考核官吏，重在黜恶而不在扰民。
浙江“大计”的案卷完备，程序合规，并无实据贪腐包庇，无端重查，劳师动众，徒增地方惶恐，实在无益于朝局。”
随后，刑部尚书麾下数位侍郎、数名资深科道御史也纷纷出班附议。
“无实据而覆全盘，于法不合！”
“不宜刻意苛待一省官员！”
一时间朝堂泾渭分明：首辅、吏部一派，主张从严彻查、整肃纲纪；浙党、保守科道一派，主张维持原案，不兴大狱。
两派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殿内争吵不休，舆情彻底僵持。
龙椅之上，嘉治帝默然听完全部争辩，神色平淡无波。
他清楚眼下局势：从严彻查，搞不好会逼反浙地官绅集团，动摇地方安稳；
就此结案，又确实难堵悠悠众口，坐实朝廷办事不公，纵容浙江士绅，最重要的是会损害朝廷的威严。
良久，嘉治帝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向东宫身上。
“太子，此事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简单二字，朝堂瞬间安静。
李正明稳步出班，端立殿中。
满朝文武目光齐聚，所有人都等着看太子站队： 是偏袒浙党，还是顺从首辅严政？
李正明不急不躁，先顺势折中，不偏不倚，徐徐开口。
“儿臣观诸位大臣所言，皆有道理。”
他先是肯定胡惟正一派的立场：“胡首辅与陆尚书坚守法度，重肃吏治，意在保全“朝廷大计”威严、推行新政，为公为国。
浙江裁汰人数确实远低于天下均值，形迹可疑，确实不能全然置之不理，草草结案。”
此言一出，严查一派神色稍缓，以为太子偏向严查。
可下一刻，李正明立刻话锋一转，驳斥全盘重查的极端做法。
“但臣以为，全盘推翻浙江行省的案卷亦不可取。”
他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当庭娓娓道来： “若仅凭数据差异，便将浙江一省数月辛苦核查尽数作废，不问缘由，等于全盘否定地方官府与都察院监察之功。
一来耗费朝廷人力物力；二来彻底寒浙江官吏之心，于朝局安稳和新政长远推行，弊大于利。”
此话一出，保守派、浙党一派也松了口气。
太子两头都认可大义，两头都不盲从极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令满朝文武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众人皆惑，太子既不支持全查，也不支持不查，那究竟想如何？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李正明终于抛出张兴拟定的破局之策。
“是以儿臣愚见，朝堂不必陷于此二端死局。”
“既不盲目覆查全省，亦不轻易姑息疑点。
可择杭州府为试点，单独核验本年杭州府“大计”的全部案卷，厘清官吏考核实情再判定裁汰名录是否合理。”
“若杭州府核查有错漏、徇私、虚报之弊超两成，说明浙江吏治整体松弛，普遍舞弊，便可名正言顺下旨，全省复盘彻查，整肃风气，以正纲纪。”
“若杭州府仅存零星小过、大体公允合规，便证明浙江大计并无系统性包庇，数据差异只是地方吏治优良所致。
便可维持原案，不再兴师动众、惊扰一省官场。”
李正明从容说完对策，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下来。
满朝文武全部愣住。
他们争了整整半天，非黑即白、从未有人想过，可以试点求证、以点定面！
此法跳出党争、跳出对错，不讲派系、只讲实情。
龙椅之上，原本神色平淡的嘉治帝，双眼骤然一亮！
“自己这傻儿子开窍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中赞许之色毫不掩饰。
“善！”
“太子此论，公允持重，进退有度，深得治国之道。”
“就依此策，着都察院，吏部各派精干官员，即刻前往杭州府进行复核。
据实查勘，以杭州结果，定浙江全省之论！”
金口玉言，当庭拍板！
僵持朝堂的浙江“大计”之案，好像就此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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