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大计收尾

张兴自然察觉到了同一值房中周彦正的变化，他心中了然，却从未放在心上。

对手收敛锋芒，于他而言，正好少了无谓的纷扰。

詹事府和翰林院这两处张兴日常上值的地方，绝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都是友好中带着一点亲近，毕竟太子看重张兴，已经是朝堂上公开的事实。

张兴身处这两处清贵之地，眼下过上了清闲又体面的日子。

对他来说，这实在是一段难得的好时光。

当然，张兴心底清楚，这或许只是风雨来临之前的片刻安宁。

只是能得清闲一日，便安享一日，  朝堂风波何时再起，他也无法预判。

暂且不提朝堂大事，千里之外，宝庆府内张兴的亲人长辈也是在时刻挂念着他和他的妻儿。

张承智夫妇自打今年七月份收到京城家书，知晓张兴的两房媳妇，特别是属于自己三房的儿媳周玉秀成功怀孕，心中欢喜不已。

在张兴的来信后不久，张承智对妻子周明慧说道：“夫人，如今兴儿初入朝堂，已经立住了脚跟。

翰林院七品编修，皇子伴读，前途不可限量。

玉宁和玉秀两人又都怀上了子嗣，真是喜临门呀。”

周明慧脸上有点复杂：“咱们三房一脉有了子嗣，将来有人叫我们祖父祖母了，当然是大好事，只可惜兴儿玉秀还有即将出来的孙儿都不在我们身边，我们看不到也摸不到。”

张承智安慰妻子道：“夫人，不要心急嘛，总有解决办法的，到时候要么我们举家迁去京城，随兴儿玉秀他们定居享福；要么待孙儿稍长，接到我们身边教养。”

周明慧眉头紧锁，满是为难：“可咱们在宝庆的家业、米行生意，如今正是红火的时候，这般家业舍弃太过可惜。”

“可若是把孙儿留在老家教养，自幼离父离母，不仅疏隔父子情分，更怕耽误他跟着兴儿见世面、养格局、修前程。”

老两口翻来覆去商议多日，次次都是两难无解。

最后，周明慧轻叹一声：“罢了。我们想破头也拿不准主意，索性写一封家书，把我们的顾虑和两难之处，一一写清寄去京城。

兴儿读书多，心思通透，他身在局中，必定能想出两全之法。”

张承智也只得苦笑同意：“世上哪有什么两全之法？不过写信告诉兴儿也好，只是切莫在信里为难他。

哎，这子侄读书太多，前程太好，也未必全是好事。”

差不多在同一时节，在张兴老家宝武县这边，县衙旁小院，刑房典吏张承仁正整理案卷，准备上值。

刚出院门，便见二弟张承义、弟妹王氏结伴而来。

若是放在往年，张承仁不过寻常招呼两句，留坐片刻便照常赴衙。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如今的典吏官职、其子张勇的刑房书吏实缺，都是当年张兴中解元之后，亲自向县令一言敲定。

如今大侄更是当朝榜眼，翰林清贵，传说现在更是东宫太子的近侍，这身份尊贵的不行。

张承仁当即神色恭敬，快步迎上，亲自将二人请进正厅，高声唤道：“张勇！速速出来！你二叔二婶来了！泡上咱家最好的茶，县衙差事晚去片刻无妨！”

一家人落座闲谈，张承仁言语间满是客气敬重，连连感慨张兴如今风光无限、前程赫赫。

张承义这些年在家乡也渐渐受人尊称老爷，气度沉稳不少，只是面对兄长依旧恭谨本分。

王氏现在心中挂念的却是两个怀孕的媳妇，按捺不住说道：“大哥，这兴崽来信，说两房媳妇都要生了，我们做亲生爹娘、祖父母的，却一眼都见不到。

我想着干脆收拾行装，亲自上京看看孙儿！”

张承义当即连忙制止：“你莫胡闹！我们一辈子守在宝武县里，从未出过远门。

你大字不识，我也是乡间农夫，从未见过京城朝堂世面。

我们贸然北上，人生地不熟，一旦闹出半点差错，便是给兴崽，科崽添麻烦！”

王氏不服：“兴儿如今是榜眼！我们是他亲生父母，上路探望儿孙，谁敢拦我们？

沿途官府难道不会看他颜面礼遇我们？”

张承义呵斥：“蠢妇，你想得太简单了！

科家中田地产业、家事农活谁来照看？老大这边也是儿女双全，产业不少了，老大媳妇李氏又怀了三胎，我们都走了谁帮他打理？

再说朝堂规矩森严，我们乡野粗人不懂礼数，稍有不慎，便会惹人非议，拖累兴儿清名。”

王氏闻言满心难受：“那怎么办？我日夜惦记兴儿，却一眼见不着，心里实在堵得慌。”

张承义道：“我不是已和老大细细商量过，先寄信问过兴崽具体情况和对策再说吗？。

今日我们过来，刚刚亲自去驿站那边把信寄出去，现在上门一是登门探望哥嫂，二是告知此事，也算有个商量。

大哥，这点家事让你见笑了。”

张承仁听罢，哪里敢笑自己二弟和弟妹，在他看来这两口子简直是在炫耀。

不过他脸上全程堆笑，陪着二弟夫妇闲谈叙旧，畅叙乡情家事。

待日头偏西，二人告辞回乡，张承仁格外慎重，不仅备了安稳马车，还特意吩咐刑房差役沿途护送，周全至极。

归途马车穿行县城街巷，沿途乡邻，昔日相识，乃至县里一众乡绅，见是张兴父母车驾路过，纷纷驻足拱手、恭敬问好。

夫妇二人坐在车中，心中百感交集。

一朝贵子出世，自己这寒门农户如今也是体面人了。

时光飞逝，岁月流转，转眼踏入十一月。

首辅胡惟正一手主持的全国年度大计，正式进入收尾阶段。

本次大计覆盖全国二十三省，推行力度空前。

京畿周遭的辽东、河北、山西、陕西、山东、北方数省，整顿成效卓著。

共计裁撤和汰换了近一成有品在职官员，近两成把持地方实务，积弊深重的无品老吏，大量冗官、庸官、贪吏被清退，短时间内这些地方的吏治焕然一新。

可在南方远离中枢的省份，大计的效果却截然不同。

江浙、江西、福建、湖广等地，推行力度大打折扣，清查裁撤官吏的规模，仅仅达到北方半数。

不仅新政推行疲软，南方多地更是爆发动荡。

大量利益受损的地方官员，暗中煽动府县生员，乡绅闹事抵触新政。

所幸首辅胡惟正心志铁硬，寸步不让。

吏部严压政令，各省督抚不敢徇私懈怠，迅速将各地动乱尽数弹压。

少数公然对抗朝廷大政、煽动聚众作乱者，直接下狱问罪，甚者处以极刑。

整场大计最终堪堪收尾，结果只能算差强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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