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有大事要汇报

藤原澈继续抠着桌子上的木刺，把自己从前怎么偷偷看文件的事情都说了，只有布庄的事情没说，他只说是自己有上线。

周纪言也不追问，只是温和地点头，时不时嗯一声。

“过去了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藤原澈还是觉得很神奇，这样天大的“叛国”罪名，在哥哥这里就这样轻飘飘地翻篇了吗？

或许也是当上继承人的原因，都说人在得到权力之后都会变得从容，波澜不惊。

也许哥哥也是这样。

等藤原澈终于坦白完，周纪言说起之后回魔都的事情。

“到了魔都，有小林谷护着，沈怀瑾也会照应你。等我在京都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也许有机会来看你们。”

藤原澈攥住周纪言没受伤的右手袖口：“那哥哥你要记得经常给我寄信。”

周纪言笑着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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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藤原澈的密谈结束，四人又被叫回来，谈起离开京都的细节。

“三天之后，你们从北边渔港出发。那艘船走的是走私路线，不会经过正规港口的检查。

到了魔都之后去找沈怀瑾，他会帮你们安排新的身份，从此以后你们跟藤原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纪言这话是对藤原百合说的，之后他转向藤原澈。

“小澈把伤养好之后再回魔都，你本来就要升少佐了，我这边运作一下给你早点升到中佐去。

我的调任书要和小林谷一起去到魔都，他也会提前帮忙打点，确认沈怀瑾那边是安全的。

是的，周纪言在梅机关的实权职位要转成挂职了。

藤原家是五摄家之首，在华族中也属于顶点。而樱花的华族法规定，家主不得兼任“有涉险、涉秽”的实权职务，特务机关就属于典型的“秽职”。

军部也有默契，顶级华族的家主通常挂着荣誉军职，比如近卫师团名誉联队长、陆军省顾问这类只领饷不干活的差事。

大部分的实权特务岗还是要留给没有家族的草根军官爬的。

虽然周纪言在梅机关的大佐身份，是他在魔都期间建立的人脉和战功换来的，  不是靠藤原家的荫蔽。

但是他现在要当藤原家的继承人，长时间待在京都，军籍可以保留，却没办法处理梅机关的事务了。

短期内，他可以向梅机关申请一段时间的休假，给藤原澈接手他权力的时间。

等藤原宗介的葬礼和继任程序走完之后，他需要向梅机关递一个调职申请，从一线转成后方联络岗。

这样可以保留军衔和编制，但不用常驻魔都，只需定期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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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讨论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刚过九点，大部分都是周纪言在主导，其他人讨论一些细节。

将大致计划定下来后，周纪言、藤原澈和小林谷三人就坐上车，先去若狭湾的仓库里，把藤原宗介的尸体搬上车，又去了一趟旁边镇上的租车行。

之前他们到若狭湾时，那个年轻的心腹曾说，藤原宗介另一个手下菅原去了镇上租车。

藤原宗介有一点确实没骗佐藤雅子，那就是他的确愿意放走藤原百合，给她提前租好了车。

当然，前提是藤原百合交出千叶葵。

但是他完全想错了，藤原百合愿意为了母亲从藤原家逃走，怎么会为了自己而把母亲交给他献祭呢？

菅原得到的吩咐是，先租好车在镇上等着，等事情办成，年轻心腹会带着藤原百合过来坐车。

此时他正坐在“节米食堂”里吃大豆饭当早餐。

“节米食堂”并不是某家餐饮连锁店，名字直译就是“节省大米的食堂”。

是1942年2月颁布《粮食管理法》之后，街头餐馆为了响应节米运动挂出来的招牌统称。

即便菅原不缺钱用，但大米、大麦、小麦全归国家垄断，主食按月配给，还有“白米禁止令”这种东西，他想吃好的也没地方吃去。

吉普车在街上缓缓驶过，小林谷一边开车，一边寻找熟悉的脸。

没办法，周纪言和藤原澈都不认识  菅原，只有小林谷作为家臣，能和藤原宗介的心腹混个脸熟。

“菅原？菅原！”

小林谷终于看见熟悉的脸，打开车窗大声喊他。

菅原也没想到，他只是出来租个车吃个饭的功夫，自己的主子直接没了。

他对着藤原宗介的尸体嚎啕大哭，比死了亲爹娘还难受。

对他来说，死了爹娘事小，丢了饭碗事大。他作为藤原宗介的心腹，很多脏活都是他做的，现在藤原宗介死了，藤原纪言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人，那还能留他吗？

一路上，菅原抱着藤原宗介的尸体，坐在后排，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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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载着四人一尸体，终于在午饭前回到了清泉邸。

周纪言左臂上的血迹已经彻底干透了，布料在伤口边缘凝成一片暗褐色的硬壳，抬手时还有隐约的钝痛，但不妨碍他做动作。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目养神，没有睡着，也没有完全醒着。

意识悬在半梦半醒的缝隙里，车身的每一次颠簸都会让他重新清醒片刻，然后又沉回那种浅层的昏沉中去。

清泉邸的大门在上午的日光里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车停在大门外的石阶前，管家从正厅的方向迎出来，看到他身上的血迹时脚步顿了一下，“二少爷，您回来了，这伤是？”

周纪言没有回他，默默用右手拉开了后座车门，露出里面抱着藤原宗介尸体的菅原。

管家看清里面的情形，两腿一软，直接跌坐门口。

周纪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父亲呢？我有大事向他汇报。”

管家咽了口口水，喃喃道：“老爷在书房里......”

周纪言点点头，带着藤原澈向书房去。

小林谷蹲下拍了拍管家的肩膀，“愣着干嘛，还不叫人来搬大少爷的尸体，我父亲怎么教你的。”

管家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去叫了两个家仆过来。

“都轻着点，那是大少爷的尊体！”

那两名家仆显然也被车厢里的景象骇得脸色发白，但管家的威严压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管家这才亲自探身进车厢，颤抖着托住藤原宗介的肩颈，指挥着家仆抬腿。

他避开了胸口那片发黑的血窟窿，手指扣在宗介的衣领和腰带处。

菅原抱着藤原宗介的双腿往外送，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脚却不敢软，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少爷……少爷您慢点……”

尸体被抬下车，落在石阶前的青石板上。管家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再次低喝：“拿毡毯来！别让日头晒着！”

立刻有下人捧来一张厚实的毡毯，管家亲自展开，盖在尸体上，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点被血浸透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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