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世子的心机白月光6
到了成亲那天,唢呐声从两条街外同时响了起来,像两条游龙在晨雾中交缠着撞向天际。夏妧端坐在花轿里,凤冠的珠帘垂在眼前,晃出一片碎金似的光。
她轻轻掀开帘角朝外瞥了一眼,对面那顶朱红轿子也正抬过来,轿帘上绣着并蒂莲,是夏穗宁的轿子。
两条迎亲的队伍在十字街口狭路相逢,按规矩,该是身份高者先行。殷淮初骑在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朝对面扬了扬下巴,眼底含笑,并不急着催促。
倒是邓砚霆勒住马缰,粗粝的指节在缰绳上收紧了一瞬,随即侧过身,沉声吩咐手下:“让安国公府先过。”
鼓乐声顿了一顿,夏穗宁的轿子便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她坐在轿中,面纱下的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线,外头百姓的议论也一字不落的传进她的脑海。
“到底是安国公府体面。”
“那位邓将军倒是识趣。”
“不过这夏大小姐不是姐姐吗?”
每一句都像细针,密密匝匝地扎在她心口上。明明她才是姐姐,明明她的花轿先到路口,凭什么要她让?
可邓砚霆已经开了口,她总不能当着满街百姓的面驳了自己夫君的面子。轿身微微一沉,重新起行时,她听见自己的心也跟着往下坠了一寸。
殷淮初倒是心情极好,策马经过邓砚霆身旁时,还朝他拱了拱手,笑意明朗得像六月的天。
邓砚霆回了一礼,面色如常,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花轿,帘幔低垂,什么也看不见。
拜堂、合卺、撒帐,一切按部就班地走完。殷淮初被人簇拥着去前厅敬酒,夏妧被喜娘引着进了洞房。
她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拔步床上,听着外头渐渐远去的喧闹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肩头缓缓松了下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廊下的脚步声近了。门被推开,殷淮初带着一身酒气进来,脚步却还算稳当。他掀开盖头时,手竟微微有些抖。
烛火映在夏妧脸上,她抬起眼来,唇角噙着一点笑,眉目间全是他熟悉的温柔和从容。
“等久了吧?”他在她身侧坐下来,声音里带着醉意酿出的温柔。
夏妧伸手替他解了外袍的盘扣,“还好,前头可还顺利?”
“顺,怎么不顺。”殷淮初忽然笑起来,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口,心跳又急又重,“只是总想着你,酒都喝得没滋味。”
夏妧嗔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地红了。烛影摇红,帐幔低垂,窗外有夜莺啼了一两声,很快又静了下去。这一夜,安国公府的烛火亮到很晚才灭。
而另一边,夏穗宁坐在床沿上,喜帕早被她自己扯了下来,扔在一旁,她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邓砚霆一直在前头陪那些军中的同僚喝酒,一杯接一杯,像是存心不肯回来似的。
门开的时候,她猛地站起身。邓砚霆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喜服,领口扯松了些,露出麦色的脖颈。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还没歇息吗?今儿我成亲,我的部将很高兴,所以多喝了几杯。”
“歇?”夏穗宁冷笑了一声,“新郎官都不在,我怎么歇?”
她上前两步,盯着他的眼睛,“今日在路口,你凭什么让安国公府先走?明明是我的轿子先到的!”
邓砚霆的眉头皱了一下,垂着眼道:“安国公府地位高,众目睽睽之下,不让才是不合规矩。”
“规矩?”夏穗宁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就只会讲规矩!那你怎么不想想我?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就这样把我的脸面踩在地上?”
邓砚霆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她,眼底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疲惫,“穗宁,今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你非要为这件事跟我吵么?”
“你以为我想吵?”夏穗宁别过脸去,眼眶却红了。
她想起上辈子殷淮初对她百般冷淡的模样,想起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国公府里熬过的那些年。
她本以为换了邓砚霆,换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一切都会不一样。可为什么,大婚之夜,她还是会觉得委屈?
邓砚霆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门边,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你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我向你赔礼便是。”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赌气,只有一种近乎平直的认真。
夏穗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背对着他,死死攥着袖口,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心里乱得很,她不知道该怪殷淮初,怪邓砚霆,还是怪她自己。
邓砚霆已经躺下了,背朝着她,呼吸均匀,却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她望着铜镜里自己花了的妆容,倒是还是劝自己忍耐下来,争一时之气有什么用,未来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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