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子的心机白月光5
周忠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邓夫人的脸色,何止是难看二字能形容的,那面皮青白交加,嘴角绷得死紧,手里的帕子快绞成了一条麻绳。
她心里翻江倒海,周忠亲自上门认亲,还备了官府文书,等于当众消了红绫的奴籍。往后谁再想拿“婢生子”的身份来作践夏妧,便是跟扬州周家过不去。
更可气的是,殷淮初那头不知犯了什么邪,好好的嫡女看不上,偏对夏妧上了心。
隔三差五差人送东西来,绫罗首饰流水似的往夏妧院里搬,明摆着是给她撑腰,生怕她在府里受了一星半点的委屈。
邓夫人把夏穗宁叫到房里,屏退了丫鬟,才长长叹了口气:“穗宁,你究竟是着了什么魔?好好的世子妃不做,偏要嫁给邓砚霆那个粗鄙武夫?”
邓砚霆确实是她的侄儿,可那是二房的,跟大房早出了五服。当年分家时二房跟老太爷闹得极不愉快,一气之下举家从了军,这些年虽挣了些军功回来,到底人丁凋零,传到这一代,统共就剩下邓砚霆一根独苗。
夏穗宁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同母亲解释。重生这等事,说出去只会被当成失心疯。
可她心里清楚,上辈子邓砚霆守了她一辈子,直到战死沙场都未曾娶妻。她欠他的,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还。
她与邓砚霆的婚约,原本不过是老太太一句戏言,谁都没当真。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邓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哪有不疼的。她写了信送回娘家,那边回话说二房也点了头,不日便上门提亲。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因着夏穗宁是姐姐,万没有妹妹先出嫁的道理,姐妹俩的亲事便定在了同一日。
这日,琳琅斋新到了一套凤冠,据说是南边来的老师傅花了整整三个月打制的,金丝累叠,珠翠环绕,华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殷淮初在家养了半个月的伤,今日刚出来走动,陪几个世交好友喝茶闲逛,无意间听人提起这套凤冠,便动了心思,径直往琳琅斋来。
掌柜的将凤冠捧出来,殷淮初只一眼,便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流光溢彩,精巧绝伦。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好东西,才配得上他的妧妧。
与此同时,夏穗宁正约了邓砚霆在琳琅斋不远处的茶楼见面。邓砚霆生得高大魁梧,常年在边关历练,身上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犷,可眉目却是端正英俊的。
一见到夏穗宁,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黝黑的脸膛竟浮上一层暗红,连说话都磕绊起来:“穗、穗宁,你来了。”
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邓砚霆笨拙地给她倒茶,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可琳琅斋那边忽然热闹起来,人声喧嚷,连这边的茶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窗外望去,便看见殷淮初正站在琳琅斋柜台前,低头端详那顶凤冠。
夏穗宁心头一紧,随即又浮起一丝隐秘的快意。殷淮初那点子底细她再清楚不过,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知道安国公府早就外强中干,账上能动的银子没多少。
若他真咬牙买下这顶凤冠,怕是要用尽账面所有的银子,到时候夏妧嫁过去,看她还怎么管家。
她想着,便起身走了下去。邓砚霆不明所以,却还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夏穗宁走到琳琅斋门口,正巧看见殷淮初捧着凤冠,似乎还在盘算着什么。
她几步上前,冷不丁伸手将凤冠从他手中夺了过来,扬着下巴冷冷道:“殷世子莫不是买不起?若拿不出银子,就别在这儿耽误掌柜的做生意,这凤冠我要了。”
殷淮初一怔,抬头看见是夏穗宁,眼底的笑意瞬间散了个干净,只余下一片不加掩饰的厌弃。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直直扎进夏穗宁的心口。
她胸口猛地一缩,自己与他做了半辈子的夫妻,他就这般不待见她么?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这一世要与他再无瓜葛,可被他这样看着的时候,心还是会痛。那么多年的情分,哪是说割舍就能割舍干净的。
殷淮初却没再理会她,只转过头,对吴掌柜道:“这凤冠我要了,记在安国公府账上。”
吴掌柜连连应声,手脚麻利地取了锦盒来包。
他哪里知道,这琳琅斋本就是周商言的产业,那顶凤冠更是周商言特意寻来送给夏妧的。
也不知是哪个嘴快的仆从走漏了消息,今儿一天,来看凤冠的人踏破了门槛。如今殷世子来了,东西兜兜转转,竟还是落到了夏妧手里。
夏穗宁见目的已然达成,也不多留,转身便走。她挽着邓砚霆的胳膊往外走,嘴里还絮絮说着什么,却没留意到邓砚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淡。
他确实是喜欢夏穗宁的,所以邓夫人写信来商议婚事时,他几乎是催着母亲答应的。今日他满心欢喜来赴约,却从头到尾看到了另一副面孔。
那个对着殷淮初咄咄逼人、言辞刻薄的夏穗宁,和他记忆中温柔浅笑的姑娘,判若两人。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说不出的别扭。
而夏穗宁浑然未觉,她心里笃定地想着邓砚霆上辈子守了她一辈子,这辈子她肯回头,他自然会毫无保留地倾心相待。她做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殷淮初回到安国公府,兴冲冲地把买凤冠的事跟管家说了。不料管家的脸色瞬间变了,压低了嗓子道:“世子,庄子上刚送来的佃租已经用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那点,是留着大婚用的。那凤冠少说也得四五千两,账上实在挪不出来了。”
殷淮初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堂堂安国公府,竟连一顶凤冠都买不起了吗?他正要发作,外头却传来禀报,琳琅斋的吴掌柜亲自送了凤冠过来。
吴掌柜一进门便满脸堆笑:“世子爷,凤冠给您送来了,您是自个儿送去夏尚书府上,还是小店替您跑一趟?”
殷淮初面色微窘,正琢磨着拿什么古玩字画来抵这笔账,吴掌柜却忽地话锋一转,笑得愈发殷勤:“既是送给我们家小姐的,这凤冠自然是不要银子的。世子有所不知,夏二小姐的生母周姨娘,正是我们老爷走失多年的亲妹妹。昨儿才刚认了亲,文书都备下了!”
殷淮初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都高了半度:“你说什么?周姨娘不是邓夫人身边的丫鬟么?”
吴掌柜连忙摆手,一脸正色道:“那是我们姑奶奶走丢了,被人牙子拐了,才沦落至此。可怜我们老夫人,念叨了姑奶奶大半辈子,眼睛都哭坏了。唉,瞧我,说这些做什么。只愿世子与我们家小姐和和美美,白头到老。东西我搁下了,您留步。”
说罢,他躬身一礼,便带着伙计退了出去。
殷淮初捧着那顶凤冠,心中又惊又喜,片刻都等不得,径直去了母亲尹夫人院里,将此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尹夫人听罢,先是一怔,随即缓缓点了头,神色间竟多了几分怜惜:“原来如此,我说那孩子怎么瞧着不像奴婢生的,眉眼间自有一股诗书气。既有这样一桩可怜的身世,你娶了她,便不可薄待了。”
见母亲终于对夏妧解了心结,殷淮初欢喜得几乎要蹦起来。若非新婚夫妻婚前不能见面,他恨不能立刻骑马冲到夏府去,把凤冠亲手戴在她头上,再好好安慰她几句。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只差了贴身小厮将凤冠送去,又仔仔细细嘱咐了一箩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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