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周牧的新发现！陈家的背后
周牧将那枚印递到苏曼面前时，天已经黑了。
“这是从陈家南仓的墙缝里拆出来的。”他说，“墙里藏着三只木匣，里面没有银票，也没有货契，只有这些往来凭据。”
苏曼没有接，先问：“谁发现的？”
“庆丰钱庄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去拆墙？”
“陈家拿南仓抵债，钱庄要验房。墙砖松了，工匠撬开后看见木匣，便叫我过去。”
周牧把一沓纸放在桌上，纸边沾着灰，封口却还完整。苏曼拆开第一张，里面记着一笔三百两的支出，名目写的是修缮库房，收款处却盖着陈家自己的印。
顾婉清看了两眼，“陈家自己给自己付钱，算不出问题。”
“往后看。”周牧说。
第二张凭据的收款人是临河县一个做车马生意的行头，银钱却从京城来的票号兑出。第三张写着茶水花费，数额比陈家一月买丝的脚钱还多，落款处有一道细长的红印。
苏曼把几张纸铺开，“这枚印，和旧册上的一样。”
周牧将另一张纸翻过来，“我找人辨过，印文叫百工阁。陈家每月从京城收一笔活动银，少则八百两，多则两千两，银子进了陈家，却没有落在族中生意账上。”
顾婉清拿起算盘，“若这些银子都用在买丝和买通人手上，陈家账面的亏空便有解释了。”
“还不止这些。”周牧指着一张名单，“上面的人有船户，丝行伙计，县衙书吏，还有两个在陈家做护院的。每人后面写着银数和用途，有人负责传话，有人负责盯梢，有人负责开门。”
苏曼看着名单，“没有放火的人。”
“放火的人另有一份。”
“陈延烧了？”
“陈延没来得及烧，昨夜抓到的那两个护院供出了取银地点。银子在南仓地窖，旁边还藏着一封没有送出的信。”
周牧从怀里拿出信，放到她面前。
信上没有收件人的名字，只有一句话。
“江南旧法已见成效，流光缎若成，取图入京。”
顾婉清读完后，手指停在纸边，“他们要的不是流光缎。”
“他们要织法。”苏曼说。
周牧点头，“陈家只在临河做事，百工阁的人没有露面。陈延若拿到织法，便能换更多银子，甚至能进京城。”
“陈延知道百工阁是什么？”
“他知道他们有钱，也知道他们要什么。”周牧说道，“可他未必见过真正的主事人。”
苏曼问：“凭据上有没有出京的路？”
“有三条。”周牧从袖中取出一张货运行程，“陈家每隔两月送一批所谓的江南土产北上，表面上是干果和药材，实际有两次装过拆开的织机铜件。”
柳衍卿从门外进来，接过那张行程看了一遍。
“铜件去了京城？”
“按车队的落脚记录，最后一站是京城西直门外的百工巷。”周牧说，“车夫只知道收货人姓金。”
柳衍卿抬起头，“百工巷里有旧织造局的工匠。”
苏曼看向他，“你去过？”
“没有，我师父去过。”柳衍卿把行程放到桌上，“师父说那里住着从各地调来的工匠，有人修宫灯，有人做铜器，也有人替内务府看织机。只要百工阁在那边有人，陈家便能把东西送进去。”
顾婉清问：“百工阁是商号，还是官府的人？”
周牧摇头，“查不到牌照，查不到铺面，连京城票号都只认一个印。有人说它是旧织造局留下的私会，也有人说它替几家权贵收罗天下工艺。”
苏曼翻过那张凭据，“说法越多，越说明没有人敢说实话。”
“我已经让人盯住陈家。”周牧道，“陈延被钱庄逼得没法出门，陈家几个管事却在收拾东西，像是要把人送出临河。”
“送谁？”
“严先生。”
屋内几个人都抬头。
周牧继续道：“他昨晚去了北门客栈，住的是假名。今日有人看见一辆没有车牌的马车在后门停了半个时辰，车里的人没有下车。”
苏曼问：“你为何没抓？”
“我想看他给谁送信。”
“看到了吗？”
“他没有送信。”周牧答，“他从客栈出来后，去了县衙，见了一个姓钱的书吏。两人说了不到一刻钟，钱书吏便把一封密封的公文交给了他。”
顾婉清说：“公文能盖县衙的印，陈家还想做什么？”
“把纵火案说成商户争执，把清水口扣船说成查私货，再把陈家亏空推到苏家逼价上。”周牧拿出一份抄本，“这就是那封公文的内容。”
苏曼看完，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公文没有县令的签名。”
“钱书吏说县令病着，先让陈家拿去府城报备。”
“那便把原件留在他手里。”苏曼说，“周牧，明日把这些凭据送到府城，不要送县衙，送给汇通总号和各家已经签契的商号。”
周牧问：“公开？”
“先让他们知道陈家背后有人。”
“若百工阁因此收手呢？”
“那更好。”
柳衍卿抬眼，“他们若收手，便不会再送东西。”
“他们已经把手伸进来了。”苏曼看向那半枚印，“收不收手，不由他们决定。”
顾婉清将旧册取来，翻到那行残字，“老爷当年也见过这个印。”
周牧问：“苏老爷和百工阁有过往来？”
“还不能确定。”苏曼将旧册合上，“父亲留下的东西不完整，陈家又刻意抹掉了许多痕迹。到了京城，我们要查的不只织法，还有他当年为何离开。”
柳衍卿握住那张行程，“若我师父知道百工阁，他也许能认出收货的金掌柜。”
“你师父还在京城？”
“人在不在，我不知道。”柳衍卿说，“十年前他离开临河，最后一次寄信，地址便是百工巷。”
周牧将凭据重新收好，“那京城这一趟，怕是比春货大会难走。”
苏曼抬手，将百工阁的印拓压在镇纸下。
“难走，才值得走。”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伙计报说陈家来了一名管事，愿意用一批旧货换回南仓的账册。
苏曼没有让人进来，只让周牧回话。
“告诉他，账册已经送去府城。若还想保住陈家，便把百工阁的收货人名单送来。”
片刻后，门外传来那管事发干的嗓音。
“九小姐，陈家哪有资格知道百工阁的名单？”
苏曼隔着门问：“你既然知道百工阁，又说陈家没有资格，看来你比陈延知道得多。”
外面没有声音。
周牧推门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枚铜牌。
铜牌背面刻着一个“金”字，正面却刻着京城百工巷的门号。
第三十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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