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柳衍卿的请求!探寻织法之源
苏曼接过信纸,视线落到最后一行,汇通商号要求苏记在三个月后携十二匹流光缎前往府城,参加江南十六家商号共同举办的春货大会。
柳衍卿站在桌旁,没有去看那封信,只盯着桌上的织法图。
“这不是府城的春货大会。”他说。
苏曼抬眼,“你看出什么了?”
“汇通总号在信里提到三个月后,可流光缎的十二匹货已经有了去处,若只是让商号聚在一起看货,他们不必把时间说得这样死。”柳衍卿指尖落在图纸边缘,“他们想把这块布送进京城。”
顾婉清拿过信重新看了一遍,“信上没有京城二字。”
“没有写出来,才说明他们不愿意把话说透。”柳衍卿将压在图纸下的旧册抽出来,翻到其中一页,“这道换经法,我改了七日,还是只能做到六成。”
苏曼看向那张图。
图上密密画着经线和纬线,旁边有父亲留下的批注,字迹已经发旧,只有一处被墨水涂过,辨不清原来的内容。
“你把旧机拆了三遍,还没找到办法?”
“找到的只是能织出来的办法。”柳衍卿说,“我想知道他当年是从哪里看见这种织法的。”
顾婉清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旧册上。
苏曼拿起那张被涂黑的纸,“你怀疑父亲去过京城?”
“我怀疑他见过京城的织造档册,甚至见过失传的原样。”柳衍卿抬头看她,“云锦的暗纹不是临河织坊能自己摸索出来的,底布的走线有宫廷织造的规矩,金丝承纹却用了另一套方法,两种手法拼在一起,才有如今的流光。”
苏曼问:“你从哪里看出宫廷织造的规矩?”
“旧机上的铜扣。”
柳衍卿把一枚拆下来的铜扣放到桌面,“这枚扣子不是本地工匠的做法,扣眼向内收,织机承力时会少一分震动,若只为织普通贡缎,用不着这样改。苏老爷当年拿到的,可能是一台拆散的旧机,也可能是一页不完整的织图。”
“所以你要去京城查。”
“我想去。”
这句话说得直,没有绕弯。
苏曼将铜扣推回他面前,“你知道京城是什么地方?”
“知道,商号多,官府多,懂织法的人也多。”
“还有陈家背后的人。”
柳衍卿没有立即回答。他把铜扣收进掌心,拇指在凹痕上摸了两下。
“若陈家只是临河县的陈家,我不会担心。”苏曼说,“可他们已经盯上了桑园,买通搬丝工,扣船,买空丝行,还敢动清水口仓房。京城若真有织造势力,你去查旧事,等于把自己送进他们的门里。”
“我只查织法。”
“别人未必只看织法。”
柳衍卿抬头看她,“那你呢?”
“我会去。”
顾婉清抬起脸,“小姐?”
苏曼把京城二字写在信纸背面,“流光缎要往北走,苏记的货路也要往北走,父亲留下的旧册和陈家的银钱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我没有理由留在临河等消息。”
柳衍卿看着她落笔,“你愿意让我查?”
“你去查,但有三条规矩。”
“你说。”
“第一,不独自进官织坊,第二,不许用苏父的名义找人,第三,看到旧图只记下位置,不碰原件。”
柳衍卿皱了皱眉,“若原件会被人带走呢?”
“那就带消息回来。”苏曼合上旧册,“我们去京城,不是去替别人守一间屋子。”
顾婉清取来地图,摊在桌上,“汇通的船先到府城,再换北上的车队,路上要经过三处关卡。若带十二匹流光缎,明面上足够惹人注意。”
“十二匹不能全带。”苏曼说,“春货大会只送四匹,剩下的按原契交给各家商号。汇通若要全包,先让他们把违约银交齐。”
柳衍卿看她,“你打算拿四匹布试京城的水?”
“拿布试人。”
屋里静了一阵,顾婉清将府城到京城的路线用朱笔圈出来。
“若去京城,至少要带一架小织机。”柳衍卿说,“途中若有人问流光缎如何织,不能只拿契书挡着。让他们看一眼半成品,便知道苏记不是靠旧样布撑场。”
“带拆开的机架,不带完整织机。”苏曼回答,“经线和接金丝的铜件分开装,谁要查,便只能查到普通织机。”
柳衍卿点头,“我来画清单。”
“你还要挑两名熟手。”
“带吴娘子?”
“她留在临河。”
顾婉清立即道:“我也留?”
“你留。”苏曼把总契推到她面前,“京城的事情不在账册上,临河县的事情却不能没有你。”
顾婉清看着她,“小姐既然要去,便把我也带上。府城的商号和汇通总号都认我,换了旁人,未必接得住他们的试探。”
“你若离开,四家产业谁管?”
“让吴娘子管织坊,罗婶看桑园,冯掌柜和曹掌柜各守自己的铺子,周牧统筹外面的消息。”
“周牧还要护送。”
“那便让他留下一队人。”
苏曼没有立刻应允。她知道顾婉清说得有道理,可临河的产业刚刚并成一张总契,谁都想从上面撕下一角。她若带走顾婉清,等于给各铺掌柜留下试探的空隙。
顾婉清将手按在总契上,“我能把权责写清,能让他们不敢擅动。小姐在京城也需要一个能看契书的人,刘管事未必永远站在苏记这边。”
“你说得对。”
苏曼把一枚铜印交给她,“你随我去府城,等北上车队定下,再回临河。”
顾婉清握住铜印,“只到府城?”
“到了府城,看完刘总号给的货路再定。”
柳衍卿收起图纸,“那我明日便开始拆机。”
“今晚。”
“今晚?”
“你说七日内要改好第二架机,京城的事不会等你。”
柳衍卿看她片刻,抱着旧册转身出门。走到门边,他又停下,“苏小姐。”
“还有事?”
“若查到苏老爷当年在京城留下过案底,你还要查吗?”
苏曼的手指按住信纸一角。
“查。”
“若那件事会牵连苏家?”
“查清楚,才知道该不该牵连。”
柳衍卿没有再问,推门出去。
顾婉清等脚步声远了,才道:“柳师傅很敬重老爷。”
“他敬重的是织法。”
“人也一样。”
苏曼将信纸折好,“敬重一个死去的人不难,难的是知道那个人也会犯错之后,还愿意把他的路走完。”
门外传来木料坊搬机架的声音,柳衍卿已经开始吩咐工匠拆卸铜梭。
苏曼低头看着旧册,翻到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页。那处被墨水涂掉的批注边上,有一行极小的字,只剩下半个“阁”字。
她伸手沾了清水,慢慢擦过纸面。
墨痕没有散开,反倒露出下面一枚淡红色印记。
印记只剩半边,边缘刻着三个小字。
百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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