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故人来信!京城的邀约
顾婉清拆开京城来信时,铜牌正放在桌上。
她看见信封上的旧徽记,先把信递给苏曼,“这是我在京城做学徒时认识的人,姓沈,三年前去了工部的织造档房。”
苏曼没有接,“你先看。”
顾婉清取出信纸,读到第二行,神色便换了。
“沈砚说,三年一度的天工大赏将在四月举行,胜出者可获内务府合作资格。”她将信折回去,“他问我是否愿意带苏记入京。”
柳衍卿看向铜牌,“百工阁也会去。”
“信里提到了?”
“没有。”
苏曼接过信,“没有提到百工阁,却特意写了参加者会有旧织造局的匠人,说明他知道我想查什么。”
顾婉清垂着眼,“沈砚不是会绕弯的人,除非信送出前有人看过。”
“信封有没有动过?”
“火漆没有破。”
苏曼把信纸放在灯旁,没有靠得太近。纸面上有细小的压痕,像是曾经在另一张纸上写过字,墨水透过来,只留下模糊的凹线。
柳衍卿将纸斜过灯光,“这里有字。”
顾婉清把纸转了半圈,终于辨出几个字。
“旧局,金,三十七。”
周牧伸手去拿,被苏曼按住。
“先别碰。”
她让伙计取来薄纸和软炭,将信纸铺在桌边,一点点拓出压痕。半盏茶后,纸上显出一行断断续续的字。
“若见苏家流光,告知旧案未结,金三十七,慎入。”
顾婉清的指尖停在拓纸上,“沈砚在提醒我们,金三十七不是普通收货人。”
“也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诱饵。”周牧说,“他若已经被百工阁盯上,写这句话便是在借我们的手传消息。”
“他为何找你?”苏曼问。
顾婉清答:“我与他曾在京城同一间织造作坊做事。他替我补过三次经线,也替我挡过一位掌事的责罚。后来我回了临河,他留在京城查旧档。”
“他知道你是苏家的人?”
“知道。”
“知道流光缎的事吗?”
“信里没有明说。”
柳衍卿拿起拓纸,“他说旧案未结,指的可能是苏老爷。”
苏曼看着那几个被拓出的字,“也可能是有人借父亲的名义藏了一桩案子。”
顾婉清问:“小姐还去天工大赏吗?”
“去。”
“若胜出者要与内务府合作,苏记便会被官府看见。”
“苏记迟早要被看见。”
周牧将铜牌收进袖中,“越被看见,百工阁越不会轻易动手。”
苏曼看他,“你想错了。”
“哪里错?”
“他们不敢在临河动手,是因为商号和县衙都在看着。到了京城,能让人消失的地方更多,他们只会更快。”
周牧没有争辩,“那便多带人。”
“护卫多了,车队像押运官物,反倒会让人盯得更紧。”
顾婉清问:“天工大赏要验工艺源流吗?”
“沈砚写了,报名者需交一件成品和一份来历说明,若涉及旧制织法,还要接受工部匠师查验。”她将信纸推到柳衍卿面前,“流光缎若交上去,你能不能说明织法?”
柳衍卿看着图纸,“能说明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在苏老爷留下的空白里。”
顾婉清道:“这倒像是故意留下的。”
“父亲若故意留下,便不会把图交给我。”苏曼说,“他当年未必有机会写完。”
屋里几个人都没有再问。
苏曼很少谈苏父。她接手二房产业之后,翻过父亲留下的地契,读过旧册,看过织机,却从未问过旁人他在京城的年月。苏家人只说苏父生前沉迷织造,败了几笔买卖,后来带着旧机回到临河,再没有离开。
这套说法如今每一处都对不上。
柳衍卿轻声道:“我会把能说明的部分写出来,剩下的以试织证明。”
“你不能把流光缎的完整织图交出去。”
“天工大赏若要验图,怎么办?”
“交一份可验的图,缺一处关键换经法。”
“他们会判我们隐瞒。”
“那就让他们判。”苏曼说,“苏记来京城不是求一张官契,若内务府只认一份能被人抄走的织图,这份合作不要也罢。”
顾婉清看着她,“拿不到内务府的合作,苏记北上会少一条路。”
“少一条路,总比把命交给别人强。”
周牧将那封信重新封好,“沈砚约你在京城哪里见?”
顾婉清摇头,“没有约。他只说,天工大赏开场那日,西廊第三盏宫灯下,有人会认出苏家的海棠纹。”
柳衍卿问:“他不怕认错?”
“他见过苏父留下的样布。”顾婉清说,“那时我们还不知道那块布的来历,沈砚曾说,海棠纹少了一瓣,像是织到一半便被人收走。”
苏曼打开旧册,将那张残缺的图铺开。
“父亲留下的流光缎,也只有五瓣。”
柳衍卿说道:“我们如今织出了第六瓣。”
“所以他们会来找我们。”
周牧道:“天工大赏会有多少人知道苏记?”
“汇通总号说,北方已经有人问价。”顾婉清回答,“若沈砚把消息送出来,知道的人只会更多。”
苏曼将旧册和拓纸分别收进两个木匣,“报名天工大赏,带四匹流光缎。两匹作为成品,两匹拆成布样,交给不同的人保管。”
周牧问:“谁保管?”
“顾婉清管成品,柳衍卿管布样,我管报名文书。护卫不许知道箱内数量。”
“连我也不说?”
“你负责路上的人,不负责箱里的布。”
周牧看了她一眼,接过安排。
顾婉清将信纸折好,“沈砚若是故意把我们引进京城,到了那里,我该信他吗?”
“你可以见他。”苏曼说,“信不信,等他拿出证据。”
“若他拿不出呢?”
“那便问他三年前为何离开档房。”
顾婉清把信贴近灯火,烧掉了边角写有地址的部分,留下沈砚的名字。
火光沿着纸边走了一小段,她将纸丢进铜盆。
“小姐,我离开京城时,沈砚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京城的门没有一扇真正为工匠开着,若想进去,得先知道谁在门后收钥匙。”
周牧问:“他现在知道了吗?”
顾婉清看着铜盆里的灰,“三年过去,他若还不知道,便不会写这封信。”
苏曼收起铜牌,抬手敲了敲桌面。
“明日请刘管事来。”
门外伙计应声离去。
铜盆里的火星忽然亮了一下,烧焦的纸底露出半行细字。顾婉清用簪尖拨开灰烬,看见沈砚没有写完的最后一句。
“苏老爷当年带进京城的,不只是一台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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