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狗洞的秘密
团子三岁后的某一天，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那天下午，沈长宁在躺椅上睡着了。青竹在菜地里忙活，摘了一篮子豆角，准备晚上炖着吃。鸡鸭鹅在院子里悠闲地溜达，几只小鸡崽跟在母鸡身后，叽叽喳喳地叫着。
团子坐在小席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山海经》。他已经看完了《史记》《资治通鉴》《孙子兵法》，最近迷上了这些神话故事。
一只蝴蝶飞过来，落在他面前的草地上。
团子抬起头，看着那只蝴蝶——翅膀是黄色的，上面有黑色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放下书，悄悄伸出手。
蝴蝶飞走了。
团子站起来，颠颠地追上去。
蝴蝶飞飞停停，从院子中间飞到墙角。团子追到墙角，蝴蝶突然不见了。他蹲下来，四处找，发现墙角有一丛茂盛的野草，草后面隐隐约约有个洞。
团子拨开野草，眼睛亮了。
一个洞。
不大不小，刚好够他钻出去。
他趴下来，探头往洞里看——外面隐隐约约有光，有树，有花，好像是个花园。
团子眨眨眼，小脑袋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娘亲说过，外面有坏人，不能出去。
可是好想出去看看！
只是出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团子回头看了看——娘亲还在睡觉，竹竹在菜地里忙活，没人注意他。
他深吸一口气，趴下来，往洞里爬。
洞不长，也就两三步的距离。他从洞口钻出来，站起来，眨眨眼，愣住了。
外面好大。
眼前是一个花园，比他住的院子大得多。有假山，有小桥，有池塘，池塘里开着粉色的荷花。有亭子，亭子旁边种着好多花——红的、粉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开了一片。
团子站在草丛里，四处张望。
他家的院子，只有菜园子和果树，没有这么多花。他家的院子，只有鸡鸭鹅，没有这么大池塘。他家的院子，只有他和娘亲和竹竹，没有这么多人——
远处传来人声。
团子赶紧躲到假山后面，探出小脑袋往外看。
几个人从小路上走过，穿着青色的衣裳，像是丫鬟。她们边走边说话，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听说王爷的腿快好了，皇上派人找的神医，过几天就来。”
“真的？那太好了！王爷这些年可受了不少罪。”
“可不是嘛。等腿好了，就能娶林小姐了。林小姐等了王爷三年了。”
“哎，林小姐对王爷是真好啊，天天来陪着，风雨无阻……”
声音渐渐远了。
团子躲在假山后面，眨眨眼。
王爷。
他爹。
他爹要好了？
团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娘亲说过，王爷是坏人，不重要。
但他也是爹。
团子没见过爹，不知道爹长什么样。但他知道，爹和娘亲之间，好像发生了不好的事。
他正想着，又一群人走过来。团子缩了缩，把自己藏好。
“……那个侧妃，你们还记得吗？”
“哪个侧妃？”
“就是三年前那个，又胖又傻的那个。后来被王爷关后院了。”
“哦，那个啊。不是说早就死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那院子偏得很，没人去。死了也正常。”
“死了好，活着也是受罪……”
声音又远了。
团子躲在假山后面，小脸严肃。
她们说的，是娘亲。
她们说娘亲死了。
娘亲不但没死，而且娘亲活得好好的。
团子攥紧小拳头，心里有点不高兴。
但很快，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她们不知道娘亲还活着。她们不知道还有个他。
团子在假山后面蹲了一会儿，等周围没人了，才悄悄钻出来，顺着原路爬回去。
从狗洞钻回院子，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娘亲还在睡觉，竹竹还在菜地里忙活。没人发现他出去过。
团子走回小席子旁边，拿起那本《山海经》，继续看。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从那天起，团子心里多了一个小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团子又钻出去两次。
每次都是趁沈长宁睡觉或者青竹忙活的时候，偷偷从狗洞爬出去，在花园里转一圈，听听那些人说话，然后悄悄回来。
他听了好多事。
他爹叫慕容战，是八王爷，以前是战神，后来受伤了，眼睛瞎了腿瘸了。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好了，腿也快好了。
他爹有一个未婚妻，叫林青妍，天天来王府陪他。府里的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爹好像……早就忘了娘亲，更不知道还有自己这个儿子。
府里的人提到“侧妃”，都是说“那个又胖又傻的女人”“应该早就死了吧”。没人知道，那个侧妃活得好好的，还生了个儿子。
团子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但从不对娘亲说。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娘亲，外面是什么样？”
沈长宁正在喝茶，闻言看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团子眨眨眼：“好奇。”
沈长宁想了想，说：“外面有街，有店，有很多人。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泥人的，有耍把式卖艺的。热闹得很。”
团子眼睛亮了：“糖葫芦是什么？”
“山楂串起来，裹上糖，又酸又甜。”
团子咽了口口水：“好吃吗？”
沈长宁笑了：“好吃。”
团子又问：“泥人呢？”
“用泥捏的小人，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各种样子。”
团子眼睛更亮了：“那耍把式卖艺的呢？”
“就是有人翻跟头，有人吞剑，有人变戏法。一群人围着看，看得高兴了就扔几个铜板。”
团子听得入神，小嘴微微张着。
沈长宁看着他那样，心里一软。
这孩子，从出生就被关在这院子里，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他只知道鸡鸭鹅、菜园子、她和青竹。他不知道街是什么样，店是什么样，人是什么样。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等以后有机会，娘带你出去看。”
团子点点头，但心里想的是：我已经看过王府了。
当然，这话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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