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神医”来了
消息传到后院的时候，团子正蹲在鸡窝旁边，看着一只母鸡孵蛋。
他已经从狗洞钻出去三次了。每次都是趁娘亲睡觉或者竹竹忙活的时候，悄悄爬出去，在花园里转一圈，听听那些人说话，然后原路返回。
那些下人们最爱说闲话。今天说这个，明天说那个，什么都能聊起来。
比如现在——
“听说了吗？皇上给王爷找的神医，明天就到了！”
“真的假的？什么神医？”
“据说是深山里的高人，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皇后娘娘派人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那太好了！王爷的腿要是能好，咱们王府可就热闹了。”
“可不是嘛。等王爷好了，就该娶林小姐了。林小姐等了三年多，总算等到了。”
声音渐渐远了。
团子躲在假山后面，眨眨眼。
神医？
给他爹治腿的？
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悄悄爬回院子。
沈长宁正在躺椅上晒太阳，听见动静睁开眼：“又跑哪儿去了？”
团子拍拍身上的土，颠颠地跑过去，往她怀里一钻：“没去哪儿。”
沈长宁低头看他，总觉得这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但也没多想。
“行了，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团子点点头，颠颠地跑去洗手。
第二天，“神医”进了京城。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京城都知道八王爷请来了神医，专治腿伤的。
王府门口，影一亲自迎接。
来人是个老头，须发皆白，看着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童，一个背着药箱，一个捧着拂尘，排场十足。
“老朽姓张，江湖人称‘张神仙’。”老头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听闻王爷腿伤未愈，特来诊治。”
影一恭恭敬敬地把他迎进去。
慕容战坐在书房里，等着。
门开了，张神仙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王爷这腿，伤得确实不轻。”
慕容战皱眉：“你能治？”
张神仙笑了：“治不好，老朽也不敢来。”
他让慕容战把裤腿卷起来，蹲下看了看，又按了按，嘴里念念有词。
“瘀血阻滞，经络不通。”他站起来，“需得放血化瘀，再辅以丹药，方可痊愈。”
慕容战皱眉：“放血？”
张神仙点头：“对。把瘀血放出来，新血才能流通。这法子老朽用了五十年，治好过无数人。”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张神仙让小童打开药箱，拿出一套银针，又拿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王爷，忍着点。”
一刀下去，血涌出来。
颜色发黑，黏稠稠的，看着确实像瘀血。
张神仙放了小半碗血，然后用银针在腿上扎了几针，又拿出一颗丹药，让慕容战服下。
“好了。”他站起来，“每隔三天放一次血，连续放一个月，王爷的腿就能好。”
慕容战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没说话。
张神仙收了针，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王爷这眼睛……”
“已经好了。”慕容战说，
张神仙捋着胡须，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王爷福泽深厚，自有天佑。老朽就不多此一举了。”
他心里其实在打鼓。
眼睛好了？
那正好，省得他治坏了。
他本来就是江湖骗子，治腿靠的是放血加丹药——丹药是他自己配的，说白了就是些活血化瘀的草药，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运气好的，碰上本来就能自愈的，就算他治好的；运气不好的，治死了就跑。
反正他收的钱够多，跑路也够快。
接下来的日子，张神仙每隔三天来一次，放血，扎针，喂药。
一个月后，慕容战的腿果然好了不少——走路一点不疼了，虽然还是有点踮脚，但不细看看不出来。
皇帝大喜，亲自召见了张神仙，赏了金银绸缎，还封了个“御医”的名头。
张神仙领了赏，第二天就带着徒弟跑了。
跑之前他还挺得意——八王爷的腿让他“治好”了，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还怕没生意？
至于那腿以后会不会复发？
关他屁事。
他早跑远了。
慕容战站在院子里，试着走了几步。
确实好了。
不疼了，能用力了，虽然还有点踮脚，但比之前强多了。
林青妍站在旁边，眼眶都红了。
“战哥哥，你真的好了！”
慕容战点点头，没说话。
林青妍扑进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三年多，你终于好了……”
慕容战拍拍她的背，眼神却有点飘。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后院那个女人。
三年前他把她关进去，每天一顿饭，让她自生自灭。
三年了，应该早就死了吧。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开。
死了活该。
一个怀了野种的女人，死了干净。
---
后院。
沈长宁正在喂团子吃饭。
团子三岁了，吃饭已经不用人喂，自己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虽然偶尔会洒一点，但吃得有模有样。
“娘亲，”他突然开口，“王爷的腿快好了。”
沈长宁筷子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团子眨眨眼：“听说的。”
沈长宁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问。
这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但她不想逼问，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好了就好了呗。”她夹了块鸡蛋放进他碗里，“关咱们什么事。”
团子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沈长宁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团子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本草纲目》。
沈长宁瞥了一眼：“看得懂吗？”
团子点头：“看得懂。”
沈长宁没再问。
这孩子看书的速度，比她当年快多了。而且过目不忘，看完就能记住。她空间里的书，已经被他看了大半。
“娘亲，”团子突然合上书，“神医是假的。”
沈长宁睁开眼：“什么？”
团子眨眨眼：“王爷的腿，治得不对。”
沈长宁愣了愣，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团子歪着小脑袋，似乎在组织语言：“书里有写。断骨错位，要把骨头重新打断，接好才能长。放血没用。”
沈长宁沉默了三秒。
她盯着儿子，眼神复杂。
这小子，看了几本医书，就开始给人看病了？
不过他说得没错。
断骨错位，确实需要重新接骨。放血只能活血化瘀，治不了根本。
那个“神医”，估计是个骗子。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假的？”沈长宁问。
团子眨眨眼：“因为治完还踮脚。书里说，接好骨头就不踮脚了。”
沈长宁：“……”
行吧。
她儿子不但会读史，还会看病了。
“那你想怎样？”她问，“去告诉王爷？”
团子摇摇头：“不告诉。”
“为什么？”
团子认真地说：“他不要娘亲，不要我。他疼，活该。”
沈长宁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这孩子，三岁，心眼还挺小。
她伸手把他抱过来，亲了一口。
“说得对，”她说，“他疼，活该。”
团子咧嘴笑了。
---
又过了几天。
这天下午，团子照例趁沈长宁睡着，从狗洞钻出去。
他刚在假山后面躲好，就听见一群人走过来。
“……听说了吗？皇上要给王爷和林小姐赐婚了！”
“那咱们王府可要热闹了，要有王妃了。”
“听说那个侧妃了，早就死了。”
“死了一年多了吧？那院子都没人去过。”
声音渐渐远了。
团子躲在假山后面，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们说娘亲死了。
娘亲不但没死，而且活得好好的。
她们说要给王爷和林小姐赐婚。
王爷要娶别人了。
团子蹲了一会儿，悄悄爬回院子。
沈长宁还在睡觉，阳光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团子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盯着她看了很久。
“娘亲，”他小声说，“王爷要娶别人了。”
沈长宁没醒。
团子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小席子，拿起那本《本草纲目》，继续看。
但他看不进去。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话——
“林小姐等了三年多。”
“那个侧妃，早就死了。”
他攥紧小拳头，又松开。
不重要。
娘亲说不重要。
王爷不重要。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
---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长宁发现团子有点不对劲。
平时吃饭，他都是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吃得可香了。今天却拿着勺子戳来戳去，半天没吃几口。
“怎么了？”沈长宁问，“不好吃？”
团子摇摇头。
“那怎么不吃？”
团子抬起头，看着她，大眼睛眨巴眨巴。
“娘亲，”他说，“王爷要娶别人了。”
沈长宁筷子顿了顿。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
团子没说话。
沈长宁盯着他，突然想起这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
“你是不是出去过？”她问。
团子眨眨眼，没否认。
沈长宁深吸一口气。
她早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果然有问题。
“去哪儿了？”
团子低下头，小声说：“外面。”
“外面是哪儿？”
团子想了想，老实交代：“有个洞，能钻出去。外面是花园。”
沈长宁沉默了。
狗洞？
她在这院子里住了三年多，从没发现有什么狗洞。
“什么时候的事？”
团子声音更小了：“好久了。”
沈长宁盯着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这小子，三岁，会钻狗洞出去偷听，还会瞒着她这么久。
“听见什么了？”
团子老实交代：“听见王爷的腿快好了。听见有神医。听见……听见他要娶别人了。”
沈长宁没说话。
团子抬起头，看着她，小声问：“娘亲，你生气吗？”
沈长宁看着他，伸手把他抱过来。
“不生气，”她说，“但你以后出去，得告诉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团子点点头，窝在她怀里。
“娘亲，”他闷闷地说，“我不喜欢王爷。”
沈长宁笑了：“为什么？”
“他不要娘亲。”团子说，“他不要我。他娶别人。”
沈长宁摸摸他的头。
“他娶他的，”她说，“咱们过咱们的。跟咱们没关系。”
团子点点头，但小脸上还是闷闷的。
沈长宁看着他，心里有点软。
这孩子，嘴上说不重要，心里还是在意的。
毕竟是亲爹。
她抱着他，轻声说：“团子，你记住。不管他娶谁，不管他认不认你，你都是娘的儿子。娘永远要你。”
团子抬起头，看着她，大眼睛亮晶晶的
团子咧嘴笑了，露出小米牙。
“娘亲最好。”
沈长宁亲了他一口。
“行了，吃饭。”
团子点点头，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沈长宁看着他，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狗洞，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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