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身不由己
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两团纠缠在一起的黑雾。慕容战觉得浑身燥热,那燥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他扯了扯衣领,又扯了扯,领口散了,露出结实的锁骨。林青妍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那是她特意挑的,料子和沈长宁常穿的差不多。她的头发也散着,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住,垂了几缕在耳边。烛光下,那侧脸的轮廓、那低眉顺眼的神态,竟真的有几分像望舒院里的那个人。
慕容战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热一路蔓延到胃里。他晃了晃酒壶,已经空了。皇后赐的这壶酒,他喝了大半,林青妍喝了一小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眼前的人变了。林青妍的脸在烛光下模糊起来,五官渐渐扭曲、重组,变成了另一张脸——那双总是冷冷的、偶尔会微微翘起嘴角的眼睛,那张骂他“你是不是有病”时会轻轻皱起的脸。沈长宁坐在他对面,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安静地看着他。
“长宁。”他听见自己叫了一声。
对面的人没有否认。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烛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需要抚慰。
她靠过来,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身上。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拉锯,像有人在水底拼命往上浮,却总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去。他听见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叫那个名字——“长宁……长宁……”每叫一声,怀里的人就颤一下。他没有注意到那颤抖不是因为羞涩,是因为眼泪。
林青妍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不是羞怯,而是药性发作带来的难耐,那烈性的药物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浑身发烫,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可心底的执念却无比清晰。她从七岁那年初见慕容战,便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青梅竹马,早定婚约,他年少征战沙场,重伤归来,腿残目瞎,她却违心守在他身边陪他熬过最黑暗的岁月,终于等到他痊愈,等到皇帝赐婚,风风光光嫁入八王府,成为名正言顺的八王妃。可成婚九个月,她却守着活寡,受尽旁人暗地里的鄙夷与揣测。她不甘心,她陪了他三年,等了他九个月,凭什么沈长宁不过出现短短数月,就能夺走他所有的目光,占据他全部的心思?
酒液入喉,药性愈发汹涌,林青妍看着眼前眼神迷离的慕容战,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偏执与渴望。她借着酒意与药性,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颤抖着触碰他温热的肌肤。慕容战本就被药物搅得意识混沌,眼前的身影与沈长宁的模样彻底重合,鼻尖萦绕的淡淡香气,也让他错将眼前人当成了他日思夜想的沈长宁。
“长宁……”
他哑着嗓子,低低唤出这个刻在心底的名字,伸手一把将林青妍拉入怀中,力道带着压抑许久的滚烫情意,还有药物驱使下的失控。林青妍撞进他怀里,听着他一声声唤着别人的名字,心口像是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
可她没有推开,哪怕他心里想的是别人,哪怕她只是个替身,她也认了。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九个月,从少女等到为人妻,她太想成为他真正的女人,太想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太想守住自己正妃的位置,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姻缘。药性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清醒,疼痛袭来的瞬间,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任由泪水滑落,心底却生出一丝病态的欢喜。
这一夜,清宁院的烛火彻夜未熄。
慕容战彻底沉沦在混沌的意识里,全程都将怀中之人当作沈长宁,一声声温柔又深情的“长宁”,一遍遍诉说着压抑的情意,所有的思念与克制,都在这一夜尽数爆发。而林青妍,忍着身心的双重痛楚,死死抱着他,哪怕只是片刻的虚假温存,她也甘愿沉沦。
天色微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缝照进屋内,驱散了整夜的暧昧与混沌。
慕容战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浑身的酸痛与陌生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入目是陌生的床幔,鼻尖萦绕着不属于沈长宁的女子香气,身旁躺着的,是蜷缩着身子、衣衫凌乱的林青妍,她雪白的肌肤上遍布暧昧红痕,床单上那一抹刺目的落红,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昨夜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燥热的酒意,迷离的烛火,还有他一声声唤出的“长宁”……他猛地回过神,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浑身紧绷,眼底翻涌着愤怒、自责与厌弃——他竟然认错了人,竟然在意识模糊之际,与林青妍圆房了!
他猛地坐起身,快速穿好衣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清楚地知道,那酒有问题,寻常御酒绝无这般烈性,更不会让他失控到辨不清眼前之人。他下意识想追查酒的源头,从皇后赐酒,到影一接手,再到春杏送回清宁院,每一步看似都无懈可击,可他心里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即便心知酒中下药,他却不能声张,不能追究。林青妍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妃,二人本就是合法夫妻,即便圆房,也是天经地义。若是此事闹开,皇后赐酒竟有问题,势必引发朝堂动荡,八王府的颜面也将荡然无存,到头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转头看向缓缓醒来的林青妍,声音冷得像冰:“酒里的药,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林青妍睁开泪眼,眼底满是委屈与脆弱,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蜷缩在床角,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字字泣血:“夫君,我不知啊……昨夜你喝了酒,浑身燥热,错把我当成了沈侧妃,我推不开你,我真的推不开你……我是你的妻子,是你明媒正娶的八王妃,成婚九个月,你从未碰过我,我只是想做你的女人,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我不怪你,即便你心里想的是她,我也不怪你,我只是守着自己身为妻子的本分啊……”
她的话语句句可怜,声声泣泪,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副全然无辜、被迫承受的模样。慕容战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想起她这九个月的隐忍,想起她年少时陪自己熬过的那段黑暗岁月,到了嘴边的斥责,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傻,怎会看不出林青妍的刻意伪装,可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他终究无法苛责。于情于理,林青妍都是他的妻,他亏欠她的,本就太多。可一想到自己昨夜的失控,一想到自己对不起沈长宁,他心底就涌起滔天的自责与厌弃,厌忌自己的身不由己,厌弃自己的失控糊涂。
“从今往后,此事作罢,不许再提。”慕容战冷冷丢下一句话,再也不愿多看林青妍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清宁院,径直回了主院。
他走进浴室,将自己泡在冰冷的水里,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身体,仿佛要洗去昨夜所有的痕迹,洗去那份让他愧疚难当的温存。冷水刺骨,却浇不灭心底的烦躁与自责,他爱上了沈长宁,满心都是她,可却在一夜之间,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他甚至没有勇气,踏出主院,去往望舒院,面对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
而清宁院内,林青妍看着慕容战决绝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委屈与泪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得意。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女人,终于圆了房,九个月的执念,终于得偿所愿。
“春杏。”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春杏连忙走进屋内,看着床上的落红,脸上满是欣喜:“王妃,恭喜王妃,得偿所愿!”
林青妍轻抚着床单,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得意,低声吩咐:“去,悄悄把消息透露给望舒院的人,不用明说,只需让他们知道,昨夜王爷留宿清宁院,且……我与王爷,已成真正的夫妻。”
她要让沈长宁知道,哪怕慕容战心里有她,可她林青妍才是名正言顺的八王妃,只有她,才能陪在慕容战身边,拥有他的一切。她要打碎沈长宁的体面,让沈长宁认清自己的身份,永远只能屈居她之下。
春杏心领神会,连忙应声退下,寻了个由头,故意在王府下人之间透露了些许风声,不过半日,慕容战与林青妍圆房的消息,便悄无声息地传到了望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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