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沈长宁死心
望舒院的午后,本该是一如既往的静谧。
团子蹲在老槐树下,拿着瓜子逗弄着小八和小九,两只鹦鹉叽叽喳喳地叫着,豆豆趴在一旁打盹,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落在地上斑驳一片。可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却个个神色小心翼翼,说话都压着嗓音,眼神时不时偷偷看向屋内,气氛压抑得反常。
青竹站在廊下,指尖攥得发白,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却又不敢贸然进屋打扰沈长宁。方才她去厨房取点心,无意间听到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清宁院那边传来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响——王爷与王妃,昨夜圆房了。
她心里清楚,自家小姐虽是侧妃,可王爷满心都是小姐,昨夜表白,今日便与正妃圆房,这般打击,小姐如何承受得住?
沈长宁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视线却久久停留在同一页,未曾挪动分毫。她看似平静地看着书,可耳中却清晰地传入院外丫鬟们压低的议论声,那些零碎的话语,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听说了吗?昨夜王爷留宿清宁院,王妃终于得偿所愿了……”
“那是自然,王妃是正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没想到,成婚九个月,才等到这一天……”
“侧妃娘娘那边,怕是心里不好受吧,王爷前些日子还那般在意侧妃娘娘……”
议论声断断续续,却足够让她拼凑出全部的真相。
手中的书卷缓缓滑落,沈长宁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有失望,有嘲讽,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刺痛。她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从小接受的是一夫一妻制的教育,爱情里的忠诚与专一,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即便来到这封建古代,即便知道身为王爷的慕容战,三妻四妾是常态,可她依旧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她承认,在慕容战日复一日的温柔与弥补中,在他昨夜那句真诚的表白里,她冰封的心,早已裂开了一道缝隙,不再恨他,不再抵触他,甚至慢慢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意。她以为,他与别的古代男子不同,以为他说的喜欢,是独一份的真心,以为他们之间,还有慢慢走下去的可能。
可不过一夜,所有的幻想,都被彻底打碎。
她不怪他与林青妍圆房,毕竟林青妍是他的正妃,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夫妻敦伦,本就是天经地义,旁人说不出半句不是。她怪的是他的失控,怪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圆房,怪的是他刚刚对自己表露心意,转身便与别的女人有了肌肤之亲。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一股难以压抑的火气从心底升起,她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该死的古代,该死的三妻四妾,该死的身不由己!
她可以接受他的过去,可以接受他的身份,却唯独接受不了感情里的掺杂与不纯粹。她要的从来不是王爷侧妃的身份,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颗专一的心,是一份不被分享的爱意。可这些,在慕容战身上,在这封建王府里,终究是奢望。
入夜之后,月色微凉,望舒院的院门被轻轻推开,慕容战一身疲惫地走了进来,周身散发着低落与自责的气息。他纠结了整整一天,终究还是无法逃避,他想见到沈长宁,想跟她解释,想祈求她的原谅,哪怕知道自己犯下的错,难以挽回。
屋内的烛火还亮着,沈长宁坐在妆台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让人心慌。
慕容战走到门口,脚步顿住,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话语:“长宁。”
沈长宁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声音清淡,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任何情绪:“王爷来了。”
“我……”慕容战深吸一口气,心底的自责与愧疚翻涌,他想解释昨夜的意外,想说明酒中被下药的真相,想告诉她,他心里只有她,从未变过,“长宁,昨夜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失控了,我与她之间,只是一场意外,酒里被下了药,我错把她当成了你,我心里……”
“王爷不必解释。”沈长宁终于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淡然,“林王妃是你的正妻,你与她圆房,是天经地义的事,合乎情理,合乎规矩,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可越是这样,慕容战心里越是慌乱,他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不是的长宁,你听我说,我心里只有你,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虚假,昨夜只是一场阴谋,我……”
“够了。”沈长宁微微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依旧淡漠,“王爷,我从来不曾奢求过什么,也从未想过要与王妃争抢什么。我沈长宁留在这八王府,从来都只是为了团子,我只是团子的娘亲,除此之外,我与王爷之间,再无其他牵扯。”
“你是八王爷,她是八王妃,你们夫妻恩爱,理所应当。往后,王爷不必再对我诉说什么心意,不必再对我有任何愧疚,也不必再往这望舒院跑,安心陪着王妃便是。”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慕容战的心里,他看着眼前这个淡然疏离的女子,仿佛又回到了她刚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对他冷漠、抵触,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他清楚,这一次的冷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决绝,她是真的,彻底死心了。
“长宁,我知道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慕容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墨色的眸子里满是慌乱与不舍,“我保证,往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心里真的只有你……”
沈长宁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有无尽的疏离:“王爷的保证,我承受不起。这王府里的情爱纠葛,我早已不想参与,也不想理会。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团子长大,仅此而已。”
说完,她不再看慕容战一眼,转身走到门边,伸手缓缓关上房门,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合上,隔开了屋内屋外两个世界,也彻底斩断了她对慕容战刚刚萌生的一丝情意。
慕容战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比战场上中箭还要难忍。他想推门而入,想再次解释,可却抬不起手,他知道,是自己亲手打碎了她的信任,亲手将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彻底堵死,再也无法撬开。
这时,团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内屋走了出来,他小小的身子站在门后,仰着头,透过门缝看着门外的慕容战,小脸上没有往日的亲昵与欢喜,只有一片严肃与认真。
“父王,你回去吧。”团子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异常坚定,“娘亲不高兴,娘亲说了,不想见你。”
慕容战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心底的自责愈发浓烈,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在房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凉意刺骨,屋内的烛火渐渐熄灭,终究还是只能转身,一步一步,落寞地离开了望舒院。
屋内,沈长宁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眼眶微微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曾经因为慕容战的一句表白,而泛起暖意,曾经因为他日复一日的陪伴,而慢慢软化,可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死寂。
她缓缓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奁,将那支慕容战曾赠予她、她也日日佩戴的白玉簪,轻轻拿了起来。簪子温润洁白,一如曾经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意,她看着簪子,沉默了许久,最终将它放进了妆奁的最底层,合上盖子,彻底尘封。
心里那道被撬开的裂缝,不会再轻易敞开,所有的心动与期待,都在昨夜的消息、今日的诀别中,彻底死去。
她是现代独立的灵魂,绝不接受感情里的半点将就与玷污,既然无法拥有专一的爱意,那便彻底斩断情丝,往后,在这八王府里,她只做团子的娘亲,只为自己而活,再不为情爱所困,再不为慕容战,动一分心绪。
团子走到她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抱住她的腰,小脑袋靠在她的怀里,轻声说道:“娘亲不哭,团子陪着你,团子永远陪着娘亲。”
沈长宁低头,看着儿子乖巧的模样,伸手紧紧将他搂进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发丝。还好,她还有团子,这是她在这陌生的古代,唯一的支撑,唯一的光。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洒在望舒院的每一个角落,只是从此,这院里再也不会有等待王爷的身影,再也不会有悄然萌生的情意,只剩母子相依,彻底隔绝了王府里的所有情爱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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