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皇后赐酒

赏花宴的事，林青妍筹备了整整七天。她亲自拟了请帖，请的是京城各府的夫人小姐——国公府的、侯爵府的、尚书府的、侍郎府的，但凡有些头脸的，都在名单上。帖子写得客气，说是“王府花园牡丹盛开，特设赏花宴，请各位夫人小姐一聚”。没人知道，这场赏花宴的真正目的，不是赏花。

慕容战看着那份名单，点了点头。林青妍选的人，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这些人，沈长宁确实该认识认识。他是八王爷，是皇帝的亲子，他的侧妃和世子，不能总关在望舒院里不见人。林青妍办这场赏花宴，对沈长宁和团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费心了。”他看着林青妍，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林青妍摇头，笑得温柔：“应该的。妹妹从后院出来这么久，还没正式跟各府的夫人见过面。团子封了世子，也该让各府的夫人认识认识。我是正妃，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慕容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愧疚。她嫁给他九个月，他给她的太少。她病了，他去看她，是责任。她用膳，他陪她，也是责任。她主动为沈长宁和团子着想，这是真心。他欠她的，越来越多了。

“青妍，”他开口，“辛苦你了。”

林青妍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笑了：“不辛苦。夫君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消息传到望舒院的时候，沈长宁正在老槐树下看书。青竹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沈长宁放下书，挑了挑眉。赏花宴？林青妍办的？为了让她和团子认识各府的夫人小姐？她心里冷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青竹急了：“小姐，王妃办这个赏花宴，肯定没安好心。您可不能去。”

沈长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去。为什么不去？她是正妃，办赏花宴请各府夫人，名正言顺。我不去，反倒显得我心虚。”

青竹还想说什么，沈长宁摆手打断她：“不用说了。我自有分寸。”

团子从鸟架下面跑过来，爬上她的膝盖，仰着小脸问：“娘亲，什么赏花宴？”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就是很多夫人小姐来王府看花。你也得去。”

团子皱起小眉头：“团子不想去。团子要教小九新词。”

沈长宁摸摸他的头：“去半天就回来。回来再教。”

团子撅着嘴，不乐意了，但也没反驳。沈长宁搂着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在想——林青妍，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不信林青妍会真心为她和团子好。但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林青妍是正妃，她是侧妃。正妃为侧妃和世子办赏花宴，这是天大的面子。她拒绝了，就是不知好歹。慕容战会觉得她不懂事，各府的夫人会觉得她小家子气，林青妍反倒落了个大度贤惠的好名声。

这一局，林青妍走得很妙。沈长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要命。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团子跟过来，拉着她的手：“娘亲，你不高兴。”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没有。娘亲在想事情。”

团子眨眨眼：“想什么事情？”

沈长宁想了想，说：“想怎么穿好看。”

团子认真地说：“娘亲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沈长宁被噎住了。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没边了。她蹲下来，捏了捏团子的脸：“这话谁教你的？”

团子眨眨眼：“没人教。团子自己想的。”

沈长宁盯着他看了三秒，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嘴甜起来，谁都扛不住。

赏花宴定在三日后。林青妍忙得脚不沾地——安排花厅、布置花园、拟定菜单、确定座次。每一样她都亲自盯着，不容出错。春杏跟在她后面，跑进跑出，腿都细了。

“春杏，”林青妍坐在正厅里，手里拿着名单，“侧妃那边，送衣裳过去了没有？”

春杏点头：“送过去了。是王妃挑的那件月白色的，料子是最好的蜀锦。”

林青妍放下名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月白色，沈长宁最爱穿的颜色。她特意挑了月白色的蜀锦，让人做了一件新衣裳，送给沈长宁。不是她大方，是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对侧妃有多好。一个对侧妃这么好的正妃，谁会说她不好？

“还有，”她放下茶杯，“皇后娘娘那边，派人去送了请帖吗？”

春杏又点头：“送了。皇后娘娘说，人就不来了，但会让人送些酒来，给王爷尝尝。”

林青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酒。她等的那壶酒，终于要来了。

赏花宴当天，天气晴好。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一朵朵碗口大，在阳光下招摇。各府的夫人小姐陆续到了，花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林青妍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钗，妆容精致，笑意盈盈地招呼客人。她今天格外漂亮，端庄大方，谈吐得体，把八王妃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王妃今天真好看。”有人小声说。

“可不是嘛。八王妃向来温柔大度，是京城出了名的贤惠。”

“听说今天侧妃也来？就是那个被关在后院三年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沈长宁走进花厅的时候，花厅里安静了一瞬。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脸上略施脂粉，清清淡淡的，像一朵开在晨雾里的白莲。她牵着团子，团子穿着一身青色的小锦袍，粉雕玉琢的，像年画里的娃娃。

各府的夫人小姐看着这对母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那种安安静静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林青妍笑着迎上去，拉着沈长宁的手，对众人说：“各位，这是府上的沈侧妃，还有小世子。”她的声音温柔大方，像个称职的姐姐。

沈长宁微微点头，淡淡地说了句“各位夫人好”。团子站在她旁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地说：“团子给各位夫人请安。”花厅里响起一片夸赞声——“小世子真聪明”“小世子真好看”“侧妃娘娘好福气”。

林青妍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指甲却掐进了掌心。她让丫鬟领着各府的夫人小姐去花园赏花，自己陪着沈长宁走在后面。

“妹妹，”她压低声音，“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朝中重臣的家眷。你多跟她们说说话，对王爷有好处。”

沈长宁点头：“多谢王妃。”

林青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花园里，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各府的夫人小姐三三两两地在花园里赏花，有的在牡丹花前驻足，有的在凉亭里喝茶聊天。沈长宁不怎么说话，有人来跟她打招呼，她就淡淡地应几句，不热情也不冷淡。

团子倒是成了全场的焦点。他走到哪儿，各府的夫人小姐就跟到哪儿。他蹲在花圃旁边看蚂蚁，一群夫人围过去夸他“真专注”。他跑到凉亭里吃点心，一群小姐围过去夸他“真可爱”。他实在不耐烦了，跑到沈长宁身边，抱着她的腿，小声说：“娘亲，她们好烦。”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忍住笑：“忍忍。一会儿就结束了。”

团子撅着嘴，把脸埋在她腿上，不肯抬头。各府的夫人们看着这一幕，心都化了——“小世子真黏娘亲”“真孝顺”“侧妃娘娘教得真好”。

林青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今天是她的主场，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不甘。

赏花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皇后宫里的太监来了。那人姓王，四十多岁，白白净净的，笑起来一脸和气。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走进花厅，对慕容战行礼。

“王爷，皇后娘娘听说王府办赏花宴，特意赐了一壶酒。说是御酒坊新酿的，给王爷尝尝。”

慕容战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壶酒，青花瓷的壶，做工精致，壶身上绘着并蒂莲花，寓意夫妻和睦。他看了一眼林青妍，林青妍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惊喜的笑。

“多谢皇后娘娘。”慕容战对王太监说。

王太监笑着应了一声，又说：“皇后娘娘还说，王爷和王妃成婚快一年了，该和和美美的。这壶酒，是给王爷和王妃的。”他说完，行了礼，转身走了。

慕容战看着那壶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皇后赐酒，给王爷和王妃的。这话说得明白——这壶酒，是给他和林青妍的。他看了一眼林青妍，林青妍也看着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夫君，皇后娘娘有心了。”她轻声说。

慕容战点头，让影一把酒收好。赏花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各府的夫人小姐陆续告辞，花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沈长宁牵着团子，走到林青妍面前。

“多谢王妃。”她淡淡地说。

林青妍笑着摇头：“妹妹客气了。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着。”

沈长宁点头，牵着团子走了。林青妍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转身，对春杏说：“去请王爷。就说我备了两个小菜，请他过来坐坐。”

慕容战接到春杏的传话时，正在望舒院的老槐树下坐着。沈长宁在他旁边喝茶，团子蹲在鸟架下面教小九。他听完春杏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长宁，”他站起来，“青妍那边备了菜，我过去坐坐。”

沈长宁点头，淡淡地说：“去吧。”

慕容战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走了。团子抬起头，看着慕容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跑回沈长宁身边，爬上她的膝盖。

“娘亲，”他仰着小脸，“父王又去那个坏女人那里了。”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团子，娘亲跟你说过，不能叫坏女人。”

团子撅着嘴：“团子心里叫。嘴上没叫。”

沈长宁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团子窝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娘亲，团子不喜欢父王去。”

沈长宁没说话。她也不喜欢。但她不能说不喜欢。林青妍是正妃，慕容战是她的夫君。他去她那里，天经地义。她没有资格说不喜欢。

慕容战到了清宁院，林青妍已经备好了菜。两碟小菜，一壶酒。酒是皇后赐的那壶，青花瓷的壶，并蒂莲的花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菜很简单——一碟桂花藕，一碟椒盐花生米。林青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坐在桌边，烛光映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夫君来了，”她站起来，笑着说，“今天辛苦了，喝杯酒解解乏。”

慕容战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那壶酒。皇后赐的，给王爷和王妃的。他伸手拿起酒壶，倒了两杯。林青妍端起一杯，递给他，自己端起另一杯。

“夫君，今天赏花宴很顺利。各府的夫人都夸妹妹和团子。”她轻声说，“妹妹虽然话不多，但大家都说她端庄大方。团子更是把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

慕容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醇，入口绵软，回味带着一丝甜。他点头：“今天辛苦你了。”

林青妍摇头：“不辛苦。能为夫君分忧，我心里高兴。”她也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慕容战。烛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意。

“夫君，”她轻声说，“我们成亲快一年了。”

慕容战的手顿了一下。一年了。他娶她，快一年了。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林青妍给他倒满，自己也喝了一口。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酒意慢慢上来，慕容战觉得身上有些热，他扯了扯衣领，以为是酒劲上来了，没在意。

林青妍的脸也红了，她看着慕容战，眼神渐渐迷离。烛光下，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头发散着，恍惚间，慕容战觉得眼前的人变了。不是林青妍，是沈长宁。是她坐在老槐树下看书的模样，是她端着茶杯发呆的模样，是她站在窗前看着月亮的模样。

“长宁。”他轻声唤。

林青妍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叫她长宁。他把她当成了那个贱人。但她没有推开他。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慕容战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一遍遍叫着“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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