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下马威
第二天一早，的“回礼”就送到了。
沈荷刚洗漱完，坐在桌前准备吃早饭，王妈就带着两个丫鬟进了后院。
“大小姐，”王妈堆着一脸笑，“夫人说了，您回来这些日子一直只有春兰一个人伺候，太委屈了。夫人特意挑了两个人来给您使唤，您看看合不合意。”
沈荷放下手里的粥勺，看了那两个丫鬟一眼。
一个十七八岁，圆脸，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一个十五六岁，小窄脸，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看着有些怯。
“叫什么名字？”沈荷问。
“奴婢叫秋月。”圆脸的那个开口，声音脆生生的，“以后听大小姐差遣。”
“奴婢……叫冬梅。”小窄脸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荷点了点头，看了春兰一眼。
春兰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沈荷看得出来，她在忍着不翻白眼。
“那就留下吧。”沈荷端起粥碗，语气淡淡的，“春兰，你带她们熟悉一下，看看住的地方怎么安排。”
“是，小姐。”春兰应得响亮，转头对秋月和冬梅笑了笑，“两位姐姐，跟我来吧。”
秋月和冬梅跟着春兰出了门。
王妈还站着没走，笑盈盈地看着沈荷：“大小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夫人说。”
“替我谢谢柳姨。”沈荷说。
王妈这才走了。
沈荷放下粥碗，看着王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昨天才查到春兰去找刘账房，今天就把眼线安插到她身边了。
说是伺候，实际上是监视，还或许是想在这里翻出点什么。
沈荷不着急，她有春兰就够了。账本她已经锁起来，钥匙在自己身上。
至于这两个“礼物”，收下就是。放在眼皮底下，总比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强。
后院东边的杂物间被春兰收拾了出来，给秋月和冬梅住。
春兰带着两个人进了屋，指着两张铺板：“条件简陋，两位姐姐将就一下。大小姐这边不比前院，没有那么多讲究。”
秋月看了看那间小屋，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但很快收了起来。
“挺好的。”秋月笑着说，“春兰姐姐，大小姐平时有什么规矩？你跟我们说说，免得我们做错了事。”
春兰看着秋月那张笑脸，心里门清。
这是打探消息来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规矩。”春兰说，“大小姐喜静，不爱人多嘴。做事利索就行，不用花里胡哨的。”
秋月点了点头，又问：“大小姐平时都做什么？看书？做针线？”
“看书多。别的……”春兰想了想，“大小姐不太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书桌上的东西不要碰，衣柜也不要随便翻。有什么要收拾的，先问我。”
秋月又点了点头，脸上还是笑着，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春兰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行了，你们先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去大小姐房里。”春兰说完，转身出去了。
秋月看着春兰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冬梅，你觉不觉得这个春兰不太好对付？”她压低声音问。
冬梅还在铺自己的铺盖，头都没抬：“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呆头。”秋月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春兰带着秋月和冬梅回到了沈荷的房间。
沈荷正坐在桌前看书，头都没抬。
“大小姐，人带来了。”春兰说。
“嗯。”沈荷翻过一页书，“春兰，你给她们分派一下活计。”
春兰应了一声，转身看着两个人。
“秋月，你把院子扫一下。冬梅，你去把厨房烧一壶热水，大小姐一会儿要泡茶。”
秋月愣了一下：“扫……扫院子？”
“怎么了？”春兰歪着头看她。
“没……没什么。”秋月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虽然是丫鬟，但在柳曼荣那边做的是内院的活计，端茶倒水、伺候梳洗，什么时候做过扫院子这种粗活？可她刚来，不好说什么，只好拿起墙角的扫帚出去了。
冬梅倒是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春兰看着秋月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走到沈荷身边，压低声音：“小姐，那个秋月，一看就是柳曼荣的人。眼珠子转得太快了，不安分。”
沈荷放下书，看了春兰一眼。
“冬梅呢？”
“冬梅倒是老实些，不怎么说话。不过也说不准，也许是装的呢。”
沈荷点了点头。
“让她们待着。”沈荷说，“迟早有用。”
春兰眨了眨眼，没多问。她知道小姐心里在盘算什么。
院子里，秋月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王妈说的“伺候大小姐”，其实还不是盯着大小姐的一举一动，好汇报给夫人，还要找找什么账本，这得罪人的事都落在她身上。
秋月心里不平衡，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干脆把扫帚往墙边一靠，坐在石阶上歇着了。
“反正大小姐也不出来看。”她小声嘟囔。
春兰从屋里出来，看到秋月坐在石阶上，扫帚扔在一边，眉头皱了一下。
“秋月，院子扫完了？”
秋月赶紧站起来，堆起笑：“扫完了扫完了，我刚歇一口气。”
春兰看了看院子，青砖地上还有好几片落叶没扫干净。
“这就算扫完了？”春兰走过去，弯腰捡起一片落叶，举到秋月面前，“这是什么？”
秋月的笑容僵了一下。
“再扫一遍吧。”春兰把落叶扔回地上，拍了拍手，“大小姐爱干净，院子里要是一眼能看到落叶，她会不高兴的。”
秋月咬了咬牙，捡起扫帚，重新开始扫。
这一次，她不敢偷懒了。
春兰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确认秋月老老实实在干活，才转身回了屋。
“小姐，那个秋月想偷懒，被我抓了个正着。”春兰小声汇报。
沈荷正在看书，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春兰又凑近了一些：“小姐，要不要我给她们多安排点活？让她们没空盯着咱们？”
“不用。”沈荷翻过一页书，“盯就盯吧。她们盯她们的眼，我们做我们的事。只要你不让她们看到不该看的，她们就是两个摆设。”
春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刘账房那边的事……”
“照常办，但以后出门，多留个心眼。柳曼荣能派人来我房里，就能在府外也安排眼线。”
春兰认真地点了点头。
下午，冬梅烧了热水端进来。她做事倒是麻利，不多话，端了水就退到一边站着。
沈荷看了她一眼。
“冬梅，你在柳姨那边做了多久了？”
冬梅低着头：“两年。”
“做什么活计？”
“端茶倒水，打扫屋子。”
“那你为什么愿意来我这儿？”沈荷问，“我这边可比前院清苦多了。”
冬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夫人安排的，奴婢不敢挑。”
沈荷没再问了。
这个冬梅，看着老实，但未必真的是柳曼荣的心腹。柳曼荣要安插眼线，不会只安插一个。秋月是一个，冬梅也许也是一个，也许是凑数的。得再看。
“你下去吧，有事我叫你。”沈荷说。
冬梅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春兰等冬梅走远了，才开口：“小姐，这个冬梅好像不太爱说话。”
“不爱说话的人，有两种。”沈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一种是天生不爱说，一种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您觉得她是哪种？”
“还不确定。”沈荷放下茶杯，“但不管是哪种，都比秋月那种好对付。秋月太着急了。”
春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
晚饭后，秋月主动来给沈荷铺床。
“大小姐，被子要不要换一床厚的？这几天天凉了。”
沈荷靠在椅背上，看了秋月一眼。
“不用。春兰知道什么时候换。”
秋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笑着应了：“好，那我去问问春兰姐姐。”
铺完床，秋月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旁边，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荷看着她。
“还有事？”
“没……没什么。”秋月讪讪地笑了笑，“大小姐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她转身出去了。
春兰从外面进来，关上门，走到沈荷面前：“小姐，秋月在您屋里待了多久？”
“没多久。”沈荷说，“铺了个床，站了一会儿。”
“她没动别的东西吧？”
“没有。”沈荷顿了顿，“但我注意到，她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屋子。不是看哪里需要收拾，是在看这屋里放了什么东西。”
春兰的脸色变了变。
“别急。”沈荷站起来，走到床头的皮箱前，拍了拍箱子，“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钥匙在我身上，她拿不到。”
春兰松了一口气。
沈荷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目光平静。
柳曼荣派来的两个丫鬟，一个太精，一个太闷。精的那个想套话，闷的那个让人看不清底细。
但不管怎样，人已经到了她的地盘上。
在她的地盘上，谁是棋子，还不一定。
这两个人，迟早会成为沈荷手里的牌。
打出去的那一天，柳曼荣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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