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柳曼荣察觉
春兰从城隍庙回来的第二天，柳曼荣就知道了。
柳曼荣在沈家经营了十几年，眼线不止在府内。城隍庙那一带的小摊贩、闲汉，总有那么几个愿意替她跑腿。给几枚铜板，什么话都能套出来。
“夫人，城隍庙那边传话来，说昨天下午有个年轻姑娘去找了老刘。”
王妈站在柳曼荣面前，压着声音，“模样打扮，跟大小姐身边的春兰对得上。”
柳曼荣正在描眉，手里的眉笔顿了一下。
“老刘？”
“就是以前在咱们府上管账的刘账房，后来被夫人您打发走的那个。”
柳曼荣放下了眉笔。
她想起来了。刘账房，在她手里做了七八年账，后来她换了亲信管账，随便找了个由头把他赶走了。
她以为这个人早就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春兰去找他做什么？”柳曼荣问。
王妈摇头：“没打听出来，老刘那个人嘴紧，而且昨天见过春兰之后，他今天就告病不出门了，恐怕是要走。”
柳曼荣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春兰去找刘账房，第二天刘账房就告病不出门了。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沈荷在查账。
她让春兰去找当年经手过账目的人，拿到了什么东西，刘账房怕了。
柳曼荣的心里有一根弦猛地绷紧了。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站定。
账本。嫁妆产业的账本，这些年都是她的人在管。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账面干干净净。
但刘账房是老人，当年她换人的时候，他经手过那些账本。如果他留了底稿，或者记住了什么关键的数字……
柳曼荣的脸色铁青。
她不是没防过这一手。当年赶走刘账房的时候，她让人搜过他的行李，什么都没搜到。但这个老东西要是真留了心眼，把底稿藏在别处，她也未必能查到。
“夫人，要不要派人去找老刘？”王妈试探着问。
柳曼荣摇了摇头。
“不用，他害怕了，可能会逃，逃了更好，省得留在上海给沈荷当证人。”
柳曼荣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拿起眉笔，对着铜镜继续描眉。
她的手很稳，但心里不稳。
嫁妆的事，柳曼荣当时搪塞过去了，以为一个十八岁的丫头翻不出什么浪。没想到她转头就去查了账本。
更让柳曼荣在意的是，沈荷哪来的胆子？一个在上海无根无基的姑娘，敢跟沈家主母叫板？
除非她背后有人。
周明远。赵正。
柳曼荣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个丫头不是来沈家当大小姐的。她是来讨债的。
镜子里的女人，眉毛描得精致，脸上敷了粉，看不出真实的年龄。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是怕。
不是怕沈荷，是怕沈荷把那些事翻出来。
那些事，柳曼荣的手指微微收紧。
“翠屏。”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翠屏小跑着进来：“夫人？”
“去，把张妈叫来。”
翠屏愣了一下。张妈在厨房烧火，平时跟夫人从无来往，怎么忽然要见她？
“愣着干什么？去啊。”
翠屏应声跑了。
柳曼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张妈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翠屏进来传话的时候，张妈的手一抖，一根木柴掉在了地上。
“夫人叫我？”张妈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快去吧，别让夫人等。”
张妈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灰，跟着翠屏走了。
柳曼荣房里，张妈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往里走。
柳曼荣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笑容看起来和善，但张妈在沈家待了二十多年，太清楚这个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张妈，进来坐。”柳曼荣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伺候过大太太，是府里的老人了，不用拘束。”
张妈没坐，站在那里，双手绞着围裙的边。
“夫人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事。”柳曼荣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就是想问问你，大小姐前几天去厨房送点心，跟你都聊了些什么？”
张妈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没……没聊什么。大小姐就是问了几句太太当年的事。”张妈的声音发紧。
“哦？”柳曼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哪方面的事？”
“就……就是太太生前喜欢吃什么、用什么，没什么要紧的。”
柳曼荣盯着张妈看了几秒。
张妈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她的手在围裙底下抖得厉害。
“行了，你回去吧。”柳曼荣忽然说。
张妈如释重负，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柳曼荣的声音。
“张妈，你是府里的老人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
张妈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快步走了。
柳曼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张妈在说谎。
大小姐跟她聊的，绝不止“喜欢吃什么”这么简单。
柳曼荣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在落了。
事情比她想的要麻烦，沈荷想要把当年的事一点点翻出来。
柳曼荣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坐等沈荷把证据摆到台面上。她得先动手。
“王妈。”柳曼荣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王妈从廊下小跑着进来。
柳曼荣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低到连站在院门口的翠屏都只听到了几个含混的音节。
王妈听完，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夫人放心，我这就去办。”
王妈转身出去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柳曼荣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沈荷要查，就让她查。但查到的东西，能不能用、有没有人敢作证，那是另一回事。
柳曼荣在上海待了十几年，不是白待的。
(https://www.lewenn.net/lw68439/4782064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