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化解
秋月倒戈的第二天，沈荷让春兰去找了阿诚。
“跟赵先生说，南市大街那边，这几天可能不太平。”
沈荷的不疾不徐的说到，“请他帮忙留意一下。”
春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
阿诚来得很快。当天下午，布庄门口的街上就多了两个不起眼的男人。一个蹲在街角修鞋，一个在茶馆门口看报纸。
两个人看起来跟这条街上的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但沈荷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一直在布庄周围扫来扫去。
赵正的人。
老陈正在整理货架，看到沈荷进来，压低声音说：“沈小姐，今天早上有人在门口转了两圈，不像买东西的。”
沈荷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跟伙计们说，这两天机灵点，遇到闹事的别慌，先报巡捕房。”
老陈应了一声，出去交代了。
第三天上午，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短褂，胳膊上刺了一条青色的龙。
身后跟着几个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手里有的拿着棍子，有的空着手但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东西。
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布庄，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光头往柜台上一靠，敲了敲桌面：“掌柜的呢？出来。”
老陈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挂着笑：“几位客官，看布？”
“看布？”光头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我们是来讨公道的。你们这布庄卖的是什么破布？我媳妇前天在你们这儿买了几尺布，回去洗了一水，缩了半边！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砸了你们的店！”
身后几个人跟着起哄，有的敲棍子，有的踢货架。
店里的客人吓得赶紧往外跑。春兰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但还是忍着没叫出声。
沈荷从账房掀帘出来。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素面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脂粉，但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让人不敢小看的气场。
“这位大哥，你说你媳妇前几天在我们这儿买了布，有票据吗？”
光头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出来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更没想到这个女人一开口就要票据。
“票据？谁家买几尺布还留票据？”
“沈记布庄卖出去的每一匹布，都有票据。上面写着日期、数量、价钱，还有布庄的印章。”沈荷的声音沉稳有力，“你要是拿不出票据，我没办法赔你。”
光头的脸色变了变，随即一拍柜台：“你他妈的少废话！我说买了就是买了！今天要是不赔，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往后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人开始掀货架。
“哗啦”一声，最外面的一匹布被推倒在地。又一个年轻人冲上去，一把抓住货架上的苏缎，就要往下扯。
就在这时，门外冲进来几个人。
是赵正安排的那两个在街边“修鞋”和“看报纸”的男人，还带了几个帮手。他们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那几个闹事的地痞按住了。
光头想跑，被一个修鞋的男人一脚踹在膝盖弯上，扑通跪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
修鞋的男人没理他，转头对沈荷说：“沈小姐，巡捕房的人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两个穿制服的巡捕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巡捕，姓刘，在这一带管了十几年，街坊们都认识他。
“怎么回事？”刘巡捕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光头，又看了看沈荷。
沈荷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光头进店到掀货架，一五一十，没有添油加醋。她还把春兰叫过来作证，老陈也在旁边点头。
刘巡捕蹲下来，看着光头：“你是哪个码头的？谁让你来的？”
光头咬着牙不说话。
刘巡捕搜了他的身，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又在他的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那是柳则衍的宅子。
“带走。”刘巡捕站起来，对沈荷客气地点了点头，“沈小姐，这些人交给我们。有结果了通知你。”
几个地痞被押走了。布庄里安静下来。
老陈带着伙计把倒下的货架扶起来，把散落的布匹重新叠好。春兰蹲在地上捡被踩脏的样布，眼圈红红的。
沈荷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没完。地痞是柳曼荣派来的，柳则衍找的人，柳曼荣出的钱。巡捕房抓了人，查下去，迟早会查到柳则衍头上。但柳则衍会不会供出柳曼荣，不一定。
她需要更多证据。
“春兰，你去巡捕房盯着。”沈荷压低声音，“看看那个光头招了什么。”
“好。”
春兰擦了一把眼睛，跑出去了。
当天下午，消息传回来了。
光头招了。说是有人给钱让他们来砸店，接头的人姓柳，住在南市一条巷子里，宅子的门牌号和纸条上写的一样。
刘巡捕带人去找，柳则衍已经跑了。人没抓到，但证据留下了，纸条、光头和几个地痞的口供，都记在了案卷上。
沈荷听完，点了点头。
“证据收好。”她说，“将来用得上。”
春兰气呼呼地说：“小姐，柳曼荣也太不要脸了！派人来砸店，自己躲在家里装没事人！”
沈荷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柳曼荣不要脸，她早就知道。但不要脸和坐牢，是两回事。现在的证据还不够把柳曼荣送进去，只能证明柳则衍找人来砸店。柳则衍跑了，案子暂时结不了。
但没关系。
这笔账，她先记着。
晚上，沈荷回到后院，秋月正在廊下等她。
“大小姐，夫人今天下午发了脾气。”秋月压低声音，“王妈从外面回来，跟夫人说了什么，夫人就把房里的花瓶摔了。”
沈荷看了她一眼：“还说了什么？”
“奴婢没听全。只听到夫人说‘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沈荷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春兰跟进来，关上门。
“小姐，秋月现在是真心帮咱们了吗？”
沈荷在桌前坐下，拿出账本，翻开。
“是不是真心，不重要。只要她怕柳曼荣，就会帮我们。”
春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荷没有再说话。她把今天布庄被砸的损失记在账本上，几匹布被扯坏了，一个货架被推倒，损失大约二十块大洋。数字不大，但在案卷上，这是一笔账。
柳曼荣欠她的，又多了一笔。
窗外，夜风又起了，吹得后院那棵桂花树的枯枝沙沙作响。
沈荷合上账本，吹灭了灯。
柳曼荣，你在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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