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布庄布局

赵正走后，上海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

虹口那边隔三差五响起枪声，闸北的居民跑了大半，南市虽然暂时安稳，但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布庄的生意跟着淡了下来，老陈把上个月的账报给沈荷，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

“沈小姐，这个月进账比上上个月少了三成，恒昌那批苏缎还有大半没卖出去。”

沈荷翻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数字不会骗人，营收掉了，利润更薄，再这样下去，布庄撑不了多久。她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外南市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老陈，从下个月开始，把利润的三成分出来，另立一本账。”沈荷语气平稳的说道。

老陈愣了一下。三成利润不是小数，布庄本来就在亏，再分出去三成，日子更紧。但他没有问用途，跟着沈荷做了一年年，他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做的决定自然有她的道理。

“好，我明天就把新账本立起来。”

沈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的账本，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了四个字，“特别支出”。

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跟账本上其他数字一样工整。

春兰进来看了一眼沈荷的脸色。“小姐，您分三成利润出去，是要做什么？”

沈荷想了一下。“不做什么。存着。”

春兰知道小姐存钱从来不花在自己身上。以前在天津，存的钱帮舅舅周转生意；回了上海，存的钱打官司、买布庄、救学生。

这一次，不知道又要帮谁。

沈荷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南市大街上有几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走过去，手里拿着传单，行色匆匆。

她没有看清传单上写的什么，但她知道，这个城市里还有人没有走，还在做该做的事。

她想起赵正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事只有我能做。”

赵正走了，去做他能做的事了。她留在上海，也要做她能做的事。生意不好，钱少了，但三成利润挤一挤，总是有的。不多，但能做一点是一点。

沈荷收回目光，翻开账本，继续对账。数字密密麻麻的，她看得很有耐心。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南市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虹口方向的天际又泛起了那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沈荷看了一眼那片红光，低下头，继续写字。

写了一会，沈荷合上账本，锁进抽屉，站起来，拍了拍衣襟。“春兰，走吧，回去了。”

主仆二人出了布庄，上了黄包车。车子穿过南市大街，拐进沈家后门的巷子。

沈正源昨天有找过沈荷，想要沈荷搬到前院去住，柳曼荣进了监狱，沈婉也走了，少了往日的热闹，想来沈正源受不了孤独吧。

但沈荷拒绝了，理由是，她想和母亲曾经住过的屋子近一些，这个理由戳中了沈正源的痛处，他没再说什么。

其实沈荷不想搬走还有个原因藏在心里，赵正也曾经住过那间屋子。

有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做，那就随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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