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宗明的暗示

布庄的生意淡了，但来喝茶的人没少。

李宗明隔三差五就来坐坐，有时候带包好茶叶，有时候空着手，进门就往账房里间一坐，春兰给他泡上茶，他能喝一个多时辰。

沈荷知道他来的意思，不光是喝茶，是来看看她有没有出事，有没有惹麻烦，有没有被人盯上。舅舅托他照应，他把这事当正经事办。

这天下午，李宗明又来了。他穿了一件铁灰色的棉袍，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帽，进门的时候把帽子摘下，掸了掸上面的灰。

“老陈，你们沈小姐呢？”

“账房里头，李会长请。”

李宗明掀帘进去，沈荷正坐在桌前翻账本。看到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李叔叔来了，坐。”

春兰端了茶进来，给李宗明倒了一杯，又给沈荷续上，退出去带上了门。

李宗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这茶不错，哪里买的？”

“春兰去城隍庙的时候捎的，不是什么好茶。李叔叔要是喝得惯，回头包一包带回去。”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蹭茶的。”李宗明笑了笑，放下茶杯。两个人聊了几句布庄的生意，李宗明问最近怎么样，沈荷说不大好，李宗明叹了口气说都不好，商会里好几家铺子关了门，熬过去就好了。

茶喝了两泡，李宗明把茶杯放下，忽然不说话了。沈荷知道他还有话说，没有催，等着。

李宗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盆水仙上。水仙是春兰养的，还没开花，绿油油的叶子齐刷刷地立着。

“小荷，最近学生那边不太平。”李宗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挑分量，“巡捕房盯得紧，前几天有人在租界发传单，被抓了好几个。”

沈荷端着茶杯，没有动。“李叔叔有什么指教？”

李宗明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几秒。“小荷，你舅舅让我照顾你，不是让你往火坑里跳。你一个年轻女人，开间布庄不容易，有些事……能做，但不能留把柄。”

沈荷放下茶杯，给他续了茶，水声细细的，在安静的账房里格外清晰。“李叔叔，我知道。”

李宗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很快，像是把要说的话都咽下去了。

“小荷，你在商会里的事，我都替你挡着。有人问起你的账，我说没问题；有人打听你的生意，我说正常经营。”

李宗明放下茶杯，“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但有一条，别让人抓到证据。不管是巡捕房，还是日本人，还是那些想看你倒台的人。”

“我记着了。”沈荷说。

李宗明站起来，把瓜皮帽戴上，整了整帽檐。沈荷送他到布庄门口，李宗明跨出门槛，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小心柳则衍，他还没死心。”

沈荷点了点头。李宗明转身走了，铁灰色的棉袍在街角拐了个弯，不见了。

沈荷站在布庄门口，看着南市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柳则衍被山本剁了一只手，人废了，但恨没有废。他不敢找山本报仇，只会把账算在沈荷头上。

沈荷倒是不怕他，一个没有手的废人，翻不起什么浪。但他如果找到别的靠山，就不好说了。

沈荷转身回了布庄。

“春兰，把门关上，今天早点歇业。”

春兰应了一声，去关门了。沈荷走进账房，把那本“特别支出”的账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看着上面一笔一笔的记录。

数字不大，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她看了一会儿，把账本锁回去，钥匙挂在脖子上。

李宗明说得对，不能留把柄。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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