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冬梅的决定

冬梅是在送药品的路上遇到那个军官的。

那天她跟春兰去闸北方向的临时救护站送磺胺，回来的时候落了单。炮声在头顶炸开，她躲进一条断墙后面，看到一个人靠在墙根上，军装被血浸透了，看不清颜色。

他一只手捂着腰，另一只手还握着枪，眼睛闭着，嘴唇发白。冬梅蹲下来，喊了几声“同志”，那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地说“帮我……包扎一下”。

冬梅不会包扎，她跟着春兰送过无数次药，但从来没有亲手包扎过。她的手在发抖，那人握住她的手腕，说“别怕，我教你”。

他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掏出纱布和碘酒，一步一步地指挥她，先清理伤口，再敷药，再缠绷带。冬梅的手从抖到稳，从稳到快。包扎完，那人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说“你学得很快”。冬梅问“你叫什么”，那人摇了摇头，把枪握紧，说“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冬梅跑了。她跑回法租界的公寓，浑身是血——不是她的，是那个军官的。春兰看到她，吓得脸都白了，拉着她上下检查。冬梅把经过说了一遍，声音很平，但她的手还在抖。

“我想去前线当护士。”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着沈荷。

沈荷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支白玉簪子。她看着冬梅，看了很久。

冬梅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她来沈荷身边五年多了，不爱说话，不打听，不传话，每天烧水、打扫、理货。后来她开始认字、送信、送药。沈荷教过她认字，春兰教过她送信，阿诚教过她怎么躲炮火。她学得很慢，但从不放弃。

“你想好了？”沈荷问。

“想好了，小姐，我不会看病，但我会包扎。我不会打仗，但我会跑。前线缺人，我去，能顶一个是一个。”

沈荷沉默了很久。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现大洋，递过去。“这些钱带着，路上用。到了那边，找红十字会的人，他们会安排。”

冬梅接过布袋子，没有推辞，收进口袋里。她给沈荷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冬梅。”沈荷叫住她。

冬梅停下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冬梅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春兰追到门口，看到冬梅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靠在门框上，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阿诚从外面回来，看到春兰在哭，愣了一下，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问，也没有走。

沈荷坐在桌前，把白玉簪子攥在手心里。窗外，闸北方向的天空泛着暗红色的光，炮声一阵紧过一阵。冬梅走了，布庄关了，联合会散了。人去楼空，但沈荷知道，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赵正在码头送药，春兰在租界送信，阿诚在跑运输，冬梅去了前线。她没有留他们，不是不想留，是不能留。


　　(https://www.lewenn.net/lw68439/4782051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