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李宗明的托付

沈荷到李宗明家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浇花。一盆文竹，叶子已经发黄了，蔫蔫的。

李宗明正拿着一个小喷壶，慢慢洒水，水珠落在叶子上，聚成一滴，又滚下来。沈荷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他没回头，但知道她来了。

“进来吧。”

沈荷走进去，站在他旁边。李宗明把喷壶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转身进了屋。沈荷跟进去。书房里的灯开着，桌上摊着几本书，一本账册，一支钢笔。

李宗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牛皮纸，没有封口，边角磨得发白。

“小荷，有样东西给你。”他把信封推到沈荷面前。沈荷接过来，里面是几张纸，叠得整整齐齐。她没有拆开。

“这是我的遗嘱，如果我出了事，商会的财产，不多，但够用，分给联合会的同志们。名单在第二页，你按名单分。剩下的一些，给你舅舅。”

沈荷握着信封，指节微微发白。她看着李宗明，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干裂的河床，但站姿还是直的。她攥着手里的信封，没有放下来。

“李叔叔，您不会出事的。”沈荷隐忍着情绪。

李宗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会出事的人，不用写遗嘱。写遗嘱的人，不一定出事。”

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你舅舅把你交给我，我现在把你交给你自己。你行的。”

沈荷把信封揣进大衣内袋里，贴着胸口。“李叔叔，明天我让阿诚在您家附近守着，他有经验，您不要担心。”

李宗明没有说“不用”，没有说“麻烦”。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文竹还在滴水，水珠在夕阳里闪了一下，暗了。

“小荷，你回去吧，天快黑了，怕路上不安全。”

沈荷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李宗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着窗外那盆文竹。沈荷没有再说“保重”，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法租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她走在弄堂里，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信封，纸很薄，隔着衣料能感到边缘的棱角。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脚。

春兰在布庄门口等她，看到她回来，问了一句“小姐，李会长怎么样”，沈荷说“还好”。

她没有把信封给任何人看，回到后间，把信锁进皮箱最底层，跟母亲的信放在一起。一封是母亲的，一封是李宗明的。一个是过去的债，一个是未来的事。她把皮箱锁好，钥匙挂回脖子上。

赵正从里间出来，看到她的动作，见她没说，也就没有问。

春兰在厨房盛饭，碗筷碰撞的声音隔着薄墙传过来。

沈荷坐下来，端起饭碗。“吃饭吧。”

赵正也坐下，拿起筷子。“李叔叔给的东西？”

沈荷扒了一口饭，没有抬头。

“嗯。先放着。”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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