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暴风雨前

阿诚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帽子压得很低，从布庄后门出去，拐进巷子，没有回头。春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晨雾里，手里的抹布攥了很久。

沈荷坐在后间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法租界的梧桐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她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没有翻开。手边放着那支白玉簪子，她没有拿起来。

赵正从里间出来，站在她身后。“阿诚过去了。”

“嗯。”

“李叔叔今天不去商会。他说在家待着。”

沈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停了。

“中村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赵正没有接话。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弄堂口没有人，修鞋摊还没出，茶馆的门板关着。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他不会不动。只是在等。”

沈荷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本账册收进抽屉。

“我知道。所以他动之前，我们要先动。”

春兰端了早饭进来，一碗粥，一碟咸菜。她把碗放在桌上，看了看沈荷，又看了看赵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退到厨房门口站着。沈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春兰，你上午去王太太那边，看看油墨还够不够。”春兰应了一声。

窗外，太阳终于出来了，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在晨光里像铁画。沈荷把粥喝完，放下碗。暴风雨要来了，她等得起。

王静淑的公寓不大，窗户朝北，光线一直不好。春兰到的时候，王静淑正蹲在油印机旁边，把最后一张纸从抽屉里拿出来，铺在桌上。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是以前剩下的存货。春兰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王静淑抬起头看到她，把纸放下。

“油墨快用完了，纸也没了，下一期印不出来了。”她从抽屉里把那个快见底的墨瓶拿出来，摇了摇，里面只剩薄薄一层。“沈荷怎么说？”

春兰没有回答。她转身出了门。半个时辰后，沈荷来了。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桌上那张泛黄的纸，又看了看那个快空的墨瓶，走到桌前坐下。

“印不出来也要印。”沈荷的声音不大。“哪怕只印一张纸，也要印。有人在等报纸。”

王静淑看着她。“纸可以从哪里弄？”

“我写信给舅舅，他从香港想办法寄一批过来。需要时间，但能等到。”

沈荷把那张纸拿起来，叠好，放进口袋里。“在这之前，有墨就印，没墨就等。人不散，报纸就不会停。”

王静淑没有说话，去厨房烧水了。水壶咕嘟咕嘟地响，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模糊了窗户。

沈荷坐在桌前，把铁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里面是冬梅的信、陈守拙的信、舅舅的信、赵正的信。她看了一遍，放回去，锁好。

窗外，天暗了。法租界的路灯还没亮，街道灰蒙蒙的。沈荷站起来，走到窗前。

“王太太，我先回去了。纸的事，我来想办法。”

王静淑从厨房探出头。“饭吃了再走。”

沈荷摇了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楼梯很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春兰跟在后面，提着空篮子。两个人走出弄堂，上了黄包车。

车子在南市大街的青石板路上跑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

下一期报纸，哪怕只有一张纸，也要印出来。有人在等，她就不能停。


　　(https://www.lewenn.net/lw68439/4782048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