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书店

咖啡馆见面回来的第三天晚上，沈荷找到了中村在法租界的最后一个据点。

咖啡馆见面那天，沈荷走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他的大衣内袋鼓起来一块，形状方方正正，是文件。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影子落在桌面上，桌上一杯咖啡、一份报纸、一个笔记本。

沈荷离开的时候，从窗边经过，隔着玻璃看了那本笔记本一眼。封面上有日文，最底下有一行字，“大日本帝国陆军上海特务机关”。

她记住了。

赵正顺着这条线索，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中村在法租界最后一个据点，是一间书店，开在圣母院路尽头，门面不大，卖的都是日本书籍，偶尔有几个日本人进出。

赵正蹲了两天，发现那家书店每个周三下午会有人送一捆书进去，不卖，直接送到后门。那捆书里夹着什么，不用查也知道。

沈荷听完赵正的汇报，把铁笔放下来。

“他在法租界的情报网，报摊、裁缝铺、药店都被我们拔了，就剩下这一家书店。书店里还有两条线，一条通商会，一条通码头。商会那条线是李叔叔的，他死了之后那条线就断了，但中村不知道。他把书店留着，以为能重新搭起来。他错了。”

赵正看着她。“你想动书店？”

沈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不是要动书店，我是要让书店变成他的陷阱。”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墙上那张上海地图，手指落在圣母院路的标记上。

“后天是周三，是书店送书的日子。他送的不是书，是情报。我们要让那捆书里多一样东西。”

赵正走到她旁边。“你想放什么？”

“放一封李宗明没写完的信。日期写在他死之后，收信人是我的舅舅。信里说，联合会的名单我没有，但商会的名单在书店里，他能找到。”

赵正看着她。“中村会上当吗？”

沈荷转过头。“他会上当。因为他已经上了两次当了。第一次是名单，第二次是咖啡馆。第三次他还会上当，因为他以为我已经没有牌了。”赵正没有再说，转身出去了。

周三下午，天阴着。法租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风从北边吹来，冷得刺骨。圣母院路的书店门口停着一辆板车，上面码着几捆书。

书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日本人，留着短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站在门口对送货的伙计点头。那捆书被搬进书店后门，放在柜台底下，等着下午来人取。

赵正站在街对面的一家杂货店里，从门缝里看着那捆书被搬进去。他等着，等到书店老板转身回柜台，等送货的伙计离开，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没有动。

他在等人，等那个来取书的人。

下午四点半，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书店。他没有买书，走到柜台前，跟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从柜台底下拿出那捆书，夹在腋下，转身出了书店。赵正把烟掐灭，跟了上去。

灰西装没有直接回虹口，他在法租界绕了三圈，中间进了一趟茶馆，又出来，最后拐进一条巷子。赵正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巷口，看到灰西装从巷子的另一头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赵正记住了车牌号。

回到布庄，赵正把车牌号写在纸上，递给沈荷。“取书的人。车牌尾号三七。”

沈荷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那封信呢？”

“放进去了。夹在最底下那本书的封皮夹层里。他要是仔细翻，能找到。”

她走到桌前坐下，把铁笔拿起来，继续刻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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