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收网

三天后，虹口特务机关办公室，中村翻到了一封信。

不是从他自己的渠道来的，是那个取书的人在码头检查情报时，顺手翻到了一本夹层里藏着的纸。他以为是情报，拆开一看，是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但收信人写着“香港周明远先生”。

内容是李宗明的语气，“联合会名单还在书店，我没有交出去。你告诉小荷，让她放心。”落款日期，是李宗明死后第三天。

中村读完，把信纸放在桌上。田中站在旁边，等他的指示。中村拿起信纸，又看了一遍，放下。

“书店里有名单。”

田中赶紧接话：“先生，要不要去搜？”

中村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搜，但不能让他们知道。后天夜里，派人去书店查。找到名单，带回来。”田中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中村看着那封信，又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纸是普通的信纸，字迹工整，墨色均匀。他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他把信纸放下，锁进抽屉里。

他以为他找到了李宗明最后的底牌。他不知道这封信是沈荷写的，用的是李宗明留在布庄的旧信纸，临摹了他一半的字迹，另一半不需要像，因为中村只看过李宗明在会议记录上的字迹，没看过他私信的样子。

两天后夜里，书店后门被撬开了。三个穿黑衣的人进去翻了半个小时，从书架夹层里找到了一沓纸，上面写着一排人名。他们带着那沓纸回到虹口，交给了田中。田中连夜送到中村面前。中村展开那沓纸，看到上面的人名，手指停住了。

他认识其中几个名字，都是商会里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人。还有一些名字他没有见过，但每一个都有对应的地址。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弯了。

“这一次是真的，她在里面。”

抓捕行动在四天后开始。中村没有亲自去，他坐在虹口办公室里等消息。田中带队，带着二十几个日本兵和便衣，分头扑向名单上的地址。行动从凌晨四点开始，天还没亮，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几条弄堂里同时响起砸门声和日语的呵斥声。

第一个地址，扑空了。房间是空的，家具上落了一层灰，至少半年没人住过。

第二个地址，也是空的。房东说房客三个月前就退租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三个地址，房东说这里从来没住过名单上那个人。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全部扑空。田中站在第四条弄堂里，手里攥着那份名单，指节发白。一个便衣跑过来，说“还有最后一个地址，在法租界吕班路”。田中说“去”。他带着人赶到吕班路，踹开那扇门，屋里有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睡衣，被按在床上。田中没有审他，直接带走。回到虹口监狱，审讯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送信的，每个月替人送一封信到码头，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联合会在做什么，不知道沈荷是谁。

田中把审讯记录送到中村面前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中村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名单、几份逮捕记录、一份审讯报告。他的手指在“吕班路”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慢慢把那份报告合上，放在一边。

“人呢？”

田中低下头。“只抓到一个。其他全部扑空。”

中村没有发火。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虹口的街道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几个日本兵端着枪在街角巡逻，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片没落尽的枯叶，在风里摇摇晃晃。他看了很久。“其他六个地址，都是假的。”田中没敢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她用了半个月，精心编织了一个陷阱，放一个真的让我抓，剩下的全是假的。她算准了我会急，会不等核实就动手，会把事情做绝。我确实动了手，也确实把事做绝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中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片枯叶终于从枝头飘落，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他转身看了田中一眼。

“出去。”

田中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上越走越远。中村一个人站在窗前，手搭在窗台上，慢慢地收紧。

片刻后，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茶杯摔碎在墙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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