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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名受害者


第三名受害者的消息是在凌晨四点传来的。

萧栖宁当时正在宿舍里睡觉,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醒了。不是被吵醒,是身体自动从浅睡眠里弹出来的那种醒。

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任何细微的异响都能让她在三秒内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战斗状态。

她看了一眼手机,秦正延的消息:“城北又出一个,重伤,还在抢救。”

她穿好衣服,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头发用簪子随便一挽,走出宿舍楼。

凌晨四点的京北,天还黑着,风很大,梧桐树的枯枝在路灯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王大力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勘查箱放在脚边,他看见萧栖宁出来,拉开车门,什么都没说。

这个点不需要寒暄,也不需要问“睡得好吗”。她睡得好不好,看脸色就知道了。

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王大力看了她一眼,忍住了没说话。

一个老旧小区的垃圾站旁边,晨练的老太太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以为是个醉汉,走近了才发现不是——血从后脑勺流出来,在路灯下黑得像墨。

萧栖宁到的时候天还没亮,救护车还没到,人还活着。秦正延蹲在警戒线里面,脸色很差,看见她从车上下来,站起来让出位置。

“和前两次一样的作案手法。钝器击打后脑,凶器有花纹。这次下手更重,颅骨凹陷性骨折,颅内出血”

萧栖宁戴上手套蹲下来,无影灯的光照亮创口。波浪形的花纹压痕,和第一次、第二次一模一样。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第三次。

“曾某呢?”她问。

“赵霖在查。”

秦正延揉了一下太阳穴,“昨晚的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体型和曾某相似,但没拍到正脸。

他的出租屋我们的人去了,人不在,手机也关了。估计是听到风声跑了。”

萧栖宁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现场。垃圾站旁边,监控死角,凌晨四点多,行人最少的时候。

作案时间越来越早了,从深夜到凌晨,间隔越来越短,下手越来越重,他在升级。这种人不会停。

“萧法医,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行。”

秦正延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他的疲惫从来不会让人看出来,只是在说话的时候尾音比平时短了一些。

萧栖宁看了他一眼。“您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秦正延愣了一下。

“……三个。”

“那您先回去。”

“我没事。”

“您有事。您黑眼圈比王大力还重,王大力是天生的,您是熬的。”

秦正延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对。

“曾某跑了,接下来他会去哪?”

萧栖宁把无影灯关了,摘下橡胶手套。

“他需要钱,需要落脚的地方,需要食物。他的前妻在城北,父母在城西,他的社会关系赵霖应该在查了。

他没有车,所以跑不远。他没有钱,所以会去找熟人。

他之前当过兵,有反侦察意识,不会用手机,不会用银行卡,不会留下任何电子痕迹。但他会回来。”

“回来干什么?”

“报复。”

秦正延的眉头皱了起来。“报复谁?我们?”

“我们。”

萧栖宁把笔记本合上,“他这种人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会觉得是我们在找他,是我们在逼他。

他恨的不是受害者,是警察。他当过兵,他知道警察的流程,知道怎么躲,也知道怎么反击。”

秦正延的脸色沉下来。他见过这种人,以为自己是受害者,以为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以为杀人是在替天行道。

他们不会自首,不会忏悔,不会停下。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你回去休息,我去找赵霖查曾某的关系网。”

萧栖宁已经往勘查车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秦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秦正延愣了一下。“……知道。”

“您知道自己的黑眼圈有多重吗?”

“……”

“不知道。所以您今天先知己,再知彼。”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秦正延站在现场,看着她关上车门。

王大力在驾驶座上探出头来冲他喊了一句。

“秦队,萧法医说得对,你回去睡吧”

秦正延瞪了他一眼,王大力缩回去了。勘查车驶出现场,尾灯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萧栖宁没有回去休息。她回到局里,把第三名受害者的创口照片和指纹比对报告铺在桌上,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曾某的指纹是在现场的一个废弃饮料瓶上找到的,瓶盖拧得很紧,没有掉在地上,被放在垃圾站旁边的墙角,位置很隐蔽,不是随便扔的,是刻意放的。

萧栖宁把那张指纹照片举到灯下看了一会,然后给赵霖打了个电话。

“曾某的指纹出现在第三现场,不是不小心留下的,是故意放的。”

赵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故意?他想让我们发现?”

“对。他在挑衅。他跑了,但他不想让我们以为他怕了。他留下指纹,是在说‘你们抓不到我’。”

赵霖沉默了几秒。“这个人有病。”

“有病的人多了。您先把他找出来。”

萧栖宁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道道裂缝。

她站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支素银簪子,簪头的“安”字在掌心硌出一个小小的印记。她想起曾某的档案——退伍军人,服役期间表现良好,荣立过三等功。

他曾经也是被人尊敬的人。后来离了婚,丢了工作,喝了酒,打了人,进了监狱。

出来以后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家没了,尊严也没了。然后他选择了杀人。

不是因为他恨那些人,是因为他恨自己,但他不敢面对自己,所以把恨转嫁给了别人。

这种人她在部队见过。不是战友,是敌人。

手机震了一下,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来的消息:“吃午饭了。”

萧栖宁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关了手机。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拆开,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噎得她皱了皱眉。

姜承聿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已读。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助理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可以说了。

“姜董,曾某的搜查范围已经扩大到城北和城西。他在部队时的档案调到了,服役期间表现良好,擅长格斗和侦察。

退伍后没有参加过任何预备役训练,但他的技能不会丢。”

助理停了一下,“如果他报复,首选目标可能是办案人员。”

姜承聿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办案人员包括谁?”

“包括秦正延、赵霖、王大力,还有——”助理的声音低了一些,“萧法医。”

姜承聿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今天在哪?”

“在局里。第三名受害者的鉴定报告还没写完,她在加班。”

姜承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她的办公室在这座城的另一端,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那里,在那盏灯下面,在她那张堆满案卷的桌子前。

她会忘记吃饭,忘记喝水,忘记自己腰疼,忘记有一个会格斗的退伍军人在暗处盯着她。她不是不会怕,是没时间怕。

“加派人手。”

姜承聿的声音很淡,“不要让她发现。”

助理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她在健身房的康复训练,每周几次?”

“两次。周三和周六,晚上七点半到九点。”

“告诉安保组,这两天提前到。”

助理点头,快步走了。姜承聿站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个茶杯。茶凉了,他没喝也没放。

下午,萧栖宁接到秦正延的电话。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还没缓过来。

“曾某的前妻说,他前几天给她打过电话,问她借五千块钱。她说没有,他就挂了。听语气不太正常。”

“地址呢?”

“什么地址?”

“他前妻的地址。他会去找她。不是借钱,是找人。”

秦正延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他去找前妻不是为了钱?”

“他当过兵,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钱不是第一位的,能藏身的地方、能信任的人、能帮他躲过搜查的庇护所,这些比钱重要。他前妻也许不是他找的人,但他是从她那里打听消息的。”

秦正延叹了口气。“我在她家附近安排了人。”

“不够。他当过侦察兵,你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换便装,不要蹲点,要流动巡逻,每次停车不超过十五分钟。”

“你怎么这么了解侦察兵的套路?”秦正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萧栖宁靠进椅背。“因为我在部队的时候,打败过一个。”

秦正延在电话那头笑了。“你打败过侦察兵?”

“近身格斗,他输给我了。”

秦正延笑出了声,笑声里裹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她很少提部队的事,今天提了,不是因为她想回忆,是因为她在用那段经历告诉他——我了解这种人,我能对付。

“萧法医,你注意安全。曾某不是你们部队的战友,他不会跟你公平格斗。他会在你背后下手。”

“我知道。我的背后,我自己会看着。”

萧栖宁挂了电话。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京北的夜景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远处的宿舍楼四楼靠窗的灯亮着,她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给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你让人撤了吧。楼下那辆车,我第一天就看到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过了大约两分钟,对方回了一条:“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你来面馆之前。”萧栖宁打了这行字又删掉了。

她想了想重新打了一行:“你第一次给我发消息的时候。‘今天风大,记得关窗’。”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语气和你的花一样。白色洋桔梗,花语是不变的爱。你选它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它的花语。

你在用花告诉我你是谁,但你不说。你送花、发消息、让人在楼下守着,你做了所有事,就是不说你是谁。

姜承聿,你是在等我猜,还是在等你自己说?”

对话框里沉默了更久。窗外的风把梧桐树的枯枝吹得沙沙响,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

“都有。”

萧栖宁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到窗台上,屏幕朝下。

洋桔梗的花瓣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绿萝的叶子在它旁边绿着。浇过水了,水珠还在叶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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