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情报
京北一年一度的名流聚会被安排在了城郊一座庄园式酒店里。说是聚会,其实是权贵圈的封闭式年会。
来的都是政商两界金字塔尖的人物——福布斯榜上那些名字、央企掌门人、互联网教父、以及娱乐圈里那几个真正站在顶端的名字。互通资源、交流合作、顺带着给儿女铺路。
有人在这里谈成了下一年度的百亿合作,有人在这里把子女送进了世家大族的联姻名单。这不是社交,这是权力和资源再分配的战场。
至于那些二流世家、新晋暴发户、削尖脑袋想挤进来的新贵,他们在这张桌子前连坐的位置都没有。邀请函不是用钱买的,是用身份换的。
姜家和萧家都是京北的世家大族,姜家又是商界的天花板,姜承聿接手后更是一顿整改,将姜家带到了无人可及的高度。姜承聿去年没去,前年也没去。
他不需要去,姜家不需要那种场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资源。他去,是给主办方面子。
秦正延把线报拍在桌上。那是一张从省厅转来的加密传真,纸张边缘还粘着保密章的红色残胶。
咖啡洒出来洇湿了地图上一小块区域,正好是城郊那家庄园酒店的位置。秦正延拿纸巾按了两下,地图上的墨迹糊了,但那条路他还认得。
“线人说了,那帮人想趁这次机会干一票大的。聚会里随便死一个大佬,就够他们名扬天下了。”
他把线报推到桌子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消息来源不是百分之百可靠,但也不能不防。市局压力很大,说无论如何要把人安插进去。越多越好,毕竟那些人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会议室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赵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把参会名单调出来投影到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长串头衔——董事长、会长、理事、主席。
萧栖宁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扫过,停在其中一行。姜承聿,姜氏集团董事长,京北商会会长,京北大学经济学院客座教授。她看了两秒,移开。
王大力蹲在角落里整理勘查箱,把标尺一根一根码整齐,用橡皮筋扎好。他话多,但在这种场合他一般不说话,因为秦正延说过“开会的时候你闭嘴就是最大的贡献”。
这回他没忍住,举起手,像小学生回答问题。
“秦队,这种盛会安保肯定特别严吧?咱们的人进得去吗?”
秦正延看了他一眼。“问得好。大力,你说说看,那种地方的安保到什么程度?”
王大力站起来,把勘查箱盖好,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之前跟老孙去勘察过类似的高端酒店。那种级别的场合,宴会开始前三天场地就被封锁了,所有出入口都有监控,有专人看守。
服务人员不是酒店自己的,是从外面专门调的专业团队,每个人都要过背景审查。宴会厅的每个角落提前一天会有安检人员扫一遍,用探地雷达查有没有隐藏的爆炸物。厨房有专人盯守,食材从进到出全程留样。连洗手间都有暗哨。”
王大力停下来喘了口气。“反正就是,一般人进不去。”
秦正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杀手怎么进去?大力,你继续猜。”
王大力想了想。“杀手可能不是一般人。也许他们弄到了邀请函。以宾客的身份混进去。那种场合,宾客可以带一个随行人员或者家属,杀手可能以‘家属’的名义混进名单。”
他顿了一下。“也许他们买通了内部人员,比如服务员、保洁、司机。也许他们提前在宴会厅里藏了什么东西。也许他们根本不用进去——在外面动手。比如在停车场放炸弹。比如在必经的路上埋伏。这样就算我们守住了会场,他们也能在外围搞事。”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秦队,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秦正延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转向赵霖。“小赵,你怎么看?”
赵霖推了推眼镜,把投影切换到下一页。
“我调取了近三年这类高端聚会的安保方案,几个重点。第一,邀请函是实名的,带芯片,入场需要人脸识别。杀手想伪造邀请函很难,但窃取别人的身份不是不可能。
第二,工作人员和供应商的审查确实严格,但不是没有漏洞,他们主要查的是犯罪记录,不查心理动机。
第三,宴会场地的提前检查只能查硬件,查不了人。杀手不需要带武器进去,他可以用现场的东西。
第四,外围安保的薄弱点很多,尤其是地下车库和后勤通道。”
他停了一下。“我同意王大力,不能排除凶手在外围动手的可能性。一个聚集了全城最有权势的人的场所,哪怕在门口制造一起恐慌,也足够上三天头条。”
秦正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进去。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要以宾客的身份,混在那个圈子里,盯住那些可能动手的人,同时也要防范外围可能出现的袭击。”
他的目光停在萧栖宁身上。“萧法医,你怎么看?”
萧栖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素银簪子。她没有戴在头上,是刚才开会前从头发里取下来的。
簪头的“安”字在灯下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信号。她转了第三圈,把簪子放在桌上。
“这种场合,带的女伴全是名媛、世家千金,不是女警。我们的人装不了。服务员的审查虽然严格但不是没有漏洞——但漏洞是在书面材料上,不是在现场。
服务员要干活,要端盘子、倒酒、收拾桌子。他们的手在明处,眼睛在暗处。杀手不会选这个身份,太受限制了。”
萧栖宁把簪子拿起来,在指间又转了一圈。
“宾客才是最好的掩护。有邀请函的宾客可以带人,带的人不需要过人脸识别,只需要登记在邀请函上。杀手会想办法弄到邀请函,或者以‘随行人员’的名义混进去。”
她停了一下。“但弄到邀请函的难度不比弄到工作证低。我更倾向于杀手的身份本身就是宾客之一。他不是混进去的,他是被请进去的。他本来就坐在那张桌子上。谁也不会查他。”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秦正延把那个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杀手本来就坐在那张桌子上,和其他大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没有人会查他,因为没有人觉得他需要被查。
“所以我们更要把人安插进去。不是去查那个可能的凶手,是去盯着所有人。谁在宴会中途离场,谁在洗手间待了很久,谁在打电话、发消息、神色异常。我们需要一双眼睛,在那个宴会厅里,在那些人中间。”
秦正延看着萧栖宁。“你最适合。”
萧栖宁把簪子插回头发里。
“司机和随行人员也值得注意。杀手也许会买通某个大佬的司机,在车上动手脚。或者在停车场布置。”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快,像在做最后的案情复盘。
“警力部署不能只放在宴会厅里面,外围的交通要道、停车场、后勤通道,全部要布控。至少需要两组人,一组便衣混在停车场,一组在周边道路巡逻。再配一个机动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秦正延在笔记本上一一记下来,笔尖划过纸面很用力。
“外围的我来安排,刑侦和特警联动。宴会厅里面的人选有三个——你,和另外两个特警。我已经找到人了,但你负责的主要方向是你自己。”
他合上笔记本。“现在的问题是,谁能带你进去?”
萧栖宁没有说话。秦正延也没有追问,但他看着她。赵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屏幕和萧栖宁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把头低下去继续敲键盘。
王大力蹲在角落里,终于没忍住。“萧法医,那个姜——”秦正延瞪了他一眼,他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整理勘查箱,把标尺又码了一遍。
散会后,秦正延把萧栖宁留了下来。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窗户开着,初冬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的案卷吹得哗哗响。秦正延用咖啡杯压住了,又把窗关小了些。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秦正延看着她的眼睛。萧栖宁没有回避。“有。”
“谁?”
“姜承聿。”
秦正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起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他喝了一口,烫的,苦的,没加糖。
“他能带你进去?”
“能。但是我让他搞到邀请函就可以了,他那样的身份,很容易被拖下水”
“他答应吗?”
“会。我还没问。”
秦正延看着她。“你觉得他会答应?”
萧栖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鸽子从楼顶飞过,鸽哨的声音在风里呜呜地响,像一个人在远处哭。
“会。”
秦正延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萧栖宁为什么如此笃定姜承聿会帮她,但他知道那是萧栖宁第一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她和姜承聿之间的事。
不是吐槽,不是拒绝,不是“没关系”。是承认。承认那个人存在,承认那个人在等,承认她知道了。他没有追问。
“你问吧。问了他答不答应,你都告诉我。”秦正延端起咖啡杯走了。
会议室只剩下萧栖宁一个人。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那个名字她昨天才存上去的——“姜承聿。”她看了几秒,没有犹豫,按下拨出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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