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公开维护
她点进去,看到姜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段视频。姜承聿站在姜氏大厦的大厅里,身后是那面巨大的电子屏。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他那双沉黑的眼睛看着镜头的时候,她看到了愤怒。
“我是姜承聿。”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和他在发布会上说“萧栖宁是我等了二十年的人”时一样稳。
“关于近日网络上对萧栖宁女士的不实指控和恶意诋毁,我谨代表我个人及姜氏集团,作以下郑重声明:
第一,萧栖宁女士是国家培养的优秀法医、退役军人。她在特种部队服役期间,多次执行国家级重大任务,荣获个人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其最后一次任务中因战负伤,为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做出了重大牺牲和贡献。她的功绩和荣誉,由国家认定,受法律保护,不容任何人诋毁。”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视镜头。
“第二,萧栖宁女士调任京北市公安局以来,恪尽职守,业绩斐然。经她之手破获的重大案件、为无辜逝者伸张的公道,有目共睹。其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得到了公安系统内外的广泛认可。
第三,萧栖宁是我的未婚妻,她从未利用我的身份或资源获取任何不正当利益。她的职位是省厅直接调任,她的破案率、她拆的炸弹、她救的人命,都有据可查。
第四,楚令嫣女士对萧栖宁女士的指控,纯属子虚乌有,已构成严重诽谤。我及我的律师团队,将坚决支持萧栖宁女士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对于所有参与造谣、传谣的网络账号及个人,我们将依法追责,绝不姑息。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像是在做最后的郑重宣告。
“萧栖宁女士的品德和荣誉,不容任何人诋毁污蔑。我个人以及姜氏集团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用言语伤害她。”
视频到这里结束。萧栖宁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他的脸冷得像刀削出来的。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的眼眶没有红,但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稳而有力。不是因为他的表白,是因为他说出了那些她从来不会挂在嘴边的荣誉。
那些勋章压在箱底,她从没拿出来过。但他记得,他替她说出来了。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这个人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泼脏水的。她做的每一件事,国家记得,人民记得,他也记得。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的雪还在下。她没有哭。她的胸中仿佛有一团被捂了很久的热气在缓缓弥散。
不是因为委屈被抚平,而是那些她早已习惯背负的孤勇,忽然被另一个人郑重地接了过去。他替她举着,让人人都看到。她不需要,但他想给。她收下了。
手机的震动此起彼伏——“萧法医,姜董太帅了!”顾韵儿发了一长串感叹号。
“萧法医,姜大哥太霸气了吧!”
王大力连发三条。秦正延只发了一条:“这下清静了。”
萧栖宁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雪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脚印,从小区门口一直延伸到单元门口。不是记者,记者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这串脚印很大,步幅很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不急不慢。她认得出这种走路的姿势。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姜承聿站在走廊里,大衣上全是雪,头发上也是。他的眼睛很红,红得不像那个在发布会上说“谁动她就是动我”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神,和视频里那个冷得像刀削出来的他判若两人。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像怕她碎了。
“你怎么来了?”
“你出事了,我不来,谁来?”
萧栖宁看着他的眼睛,侧身让他进来。他走进来,带上门。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站在客厅中间,大衣上的雪开始化成水,滴在地板上。
“你发那个视频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不让发。”
“你知道我不让发还发。”
“你的事,我不能不管。你说过,以后我们之间不说‘谢谢’。你也不说‘你不用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过了,我记了。”
萧栖宁没有说话。她站在他对面,隔着一米的距离。他身上冷杉木的气息被雪水冲淡了,混着冬天干燥的冷。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把他大衣上的雪拍掉,动作很轻,和她在解剖台上清理物证时一样仔细。
她的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不是冷,是她的手指很凉,凉到他心疼。
“你手怎么这么凉?”
“一整天没吃东西。胃疼,手凉。”
姜承聿握着她的手,眉头拧了一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在他掌心里,像冰碴子。
“你坐下。我给你做点吃的。”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厨房。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先喝点热水,一会儿就好”
萧栖宁接了过来,小口小口的抿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颗青菜、一把挂面、两个鸡蛋。
他拿出青菜放在水槽里,把锅端到灶台上,点火烧水。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认真。洗菜的时候把菜叶一片一片掰开,青菜在水流下显得碧绿。
面条下锅的时候用筷子轻轻搅散,火调小了一点。打鸡蛋的时候蛋壳碎了一点掉进碗里,他用手捡出来,不是用筷子,是直接用手。
他好像在她的厨房里做了无数次饭,其实没有,他只是在她的厨房里学会了怎么在这里当一个不是客人的人。
萧栖宁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的背影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宽。
水开了,面条在锅里翻滚,他往里面加了盐,不知道加了多少,应该是尝了,因为她又看到他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吹了吹,尝了一下,皱了皱眉,又加了一点。
他在做一碗面,在她胃疼的晚上,在她被网暴、被指责、被全世界误会的晚上。他没有说“别难过”“都会过去的”“我帮你把那些人都处理了”,他做了一碗面。
面端上来了,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青菜卧在面条旁边,荷包蛋压在青菜上面,蛋黄没有散,白白的,圆圆的。
萧栖宁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吃了一口。面条不硬不软,汤刚好,不咸不淡。
“好吃吗?”他坐在她旁边。
“咸淡刚好。”
她吃了半碗,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台灯的灯光下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
“姜承聿。”
“嗯。”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未婚妻了?你在视频里说的。”他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躲,看着他的眼睛。
“一直都是。”
萧栖宁嘴角弯了一下。“你就不怕我生气?不答应?”
他看着她,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有半是委屈,半是倔强。他这个人,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她面前却总是这样。
“那我就继续等。你可以不答应,那是你的事,我不强求。但是等你是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萧栖宁的手指在筷子停了一下。等了二十年,她说“你不怕我生气”,他说“你可以不答应”,他没有说“你必须答应”,没有说“我等你这么久你应该答应”,他说“那是你的事”。他什么都替她想了,就是不替自己想。
她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她刚要站起来收拾碗筷,他已经先她一步,把碗端走了。她站在餐桌边,愣了片刻。
“我来洗吧。你歇着。”他说。然后他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洁精,拿起洗碗布开始洗。
水声哗哗的。她没跟进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洗碗的动作不快,但很仔细,碗转了三四圈,冲了又冲,才放到沥水架上。
他不是不会做家务,是做的不多,但她需要他做的时候,他从没让碗在水池里过夜。她洗碗的时候他擦桌子,她做饭的时候他打下手,她累了的时候他做所有的事。
他们之间没有谁应该做什么,只有谁愿意做什么。他愿意洗碗,她愿意收碗。不是商量好的,是日子过出来的。
“你回去吧。很晚了。”
“等你睡了我就走。”
“你明天还要上班。”
“你明天也要上班。你睡了我再睡,你失眠我也睡不着。”
萧栖宁看着他,他没在调情,他只是说了实话。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走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在她身边,没有迈出去。
“我不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商量,是决定。萧栖宁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笃定。她看了他几秒,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
“随便你。”
她转身走向卧室,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被子。枕头也没有。”
她走进去,关上了门。姜承聿站在客厅里,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拒绝,就是接受。
他走到对面,拿了自己的枕头和一床薄被,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回来的时候脚步轻快,没有声音,但他整个人都在雀跃。
沙发不够长,他躺下去小腿悬在外面,他不在意。她在墙的那一边,不再是隔着一道走廊、两道门,是隔着一道墙。她的呼吸声他听不到,但他知道她在。
卧室的灯灭了。客厅的灯也灭了。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
“姜承聿。”她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隔着门,闷闷的。
“嗯。”
“明天你不用买粥。我做。”
他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收紧。“好。”
她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下。他听着那个声音,唇角弯了起来。他闭上眼睛。这比他在姜氏大厦签下任何一单生意都让他踏实。等了二十年,他终于躺在了她客厅的沙发上。不远,就是隔着一扇门,和几千个日夜相比,这道门不算什么。等她愿意让他从沙发上搬到卧室的那天,不急。他已经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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