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萧祁渊番外一:成长独白
萧祁渊记事起就知道,萧家和姜家不一样。
他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不是游乐场,不是玩具店,是外祖家。
姜家的老宅在城北,灰砖青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
每次车还没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跳下去,一路跑进院子。
妈妈跟在后面,喊他“慢点”,他听不见,他的耳朵已经被院子里的笑声塞满了。
每次踏进姜家大宅的门,空气都不一样——萧家的空气是冷的,有压迫感的,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破冰层掉下去。
姜家的空气是暖的,软的,像春天午后晒过的被子,裹在身上不会冷,也不会觉得沉。
姜家的氛围和萧家不一样。萧家吃饭的时候,长桌上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笑,但那笑是带着尺子的——嘴角的弧度、说话的措辞、敬酒的顺序,每一件事都有规矩。
错了就会被人在背后议论,轻的说“不懂事”,重的说“没教养”。
萧祁渊从很小就知道,在萧家,你不能出错。你出错,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整个萧家的脸。
你出错,就会有人趁机踩上来,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
姜家不一样。姜家的饭桌上,有人聊生意,有人聊旅行,有人聊最近看的一本书,有人聊今天打高尔夫打了一百二十杆——打得烂透了,但说的人笑嘻嘻的,听的人也笑嘻嘻的,还有人接一句“下次我教你,我打一百一”。
哄堂大笑。没有人觉得丢脸,没有人觉得被冒犯。
他在姜家见过一个姨姨,四十多岁了,头发剪得短短的,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冲锋衣,笑起来声音很大,说话的时候手势比划得比谁都夸张。
她没结婚,没有孩子,一个人住在城北的老房子里,养了两只猫,每年出国旅行两次。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结婚,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在追求纯粹的爱情,没遇到就不将就”。
满桌的人没一个阴阳怪气,反而举杯敬她,说她活得通透。
他那时候才十岁,不太懂什么叫“纯粹的爱情”,但他记住了那桌人脸上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佩服,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还有一个表姐,比他大七八岁,搞什么行为艺术。
有一年过年,她在大宅的客厅里用保鲜膜把自己裹了三层,头上顶着一个菠萝,在茶几上站了半个小时。
满屋子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没人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但他大舅妈第一个鼓掌,说“真有想法”。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没有一个人说“这有什么意义”“你这不是胡闹吗”。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不按照别人的期望活着,可以做自己想做、哪怕别人不理解的事,而且依然被家人爱着。
还有一个舅舅,比他父亲小不了几岁,不想继承家业,就想环游世界。
他的理想就是玩一辈子,玩到走不动为止。他父母点头答应了,只说了一句“别犯法就行”。
家族里的人没一个说他不上进,反而夸他追求自由。
自由。这个词在萧家是奢侈品。萧家的人不追求自由,他们追求的是权力、地位、利益,是让别人高看一眼,是站在顶端俯视众生。
自由是什么?自由是不被家族会议上的唇枪舌剑绑架,是不用在每个饭局上都计算谁的笑容背后藏着刀子,是不必在深夜接到电话时本能地绷紧神经。
萧祁渊在姜家闻到了自由的味道,清甜的,像刚出炉的面包。在萧家,他闻到的永远是铁锈和火药味。
萧祁渊那时候还小,但他知道,在姜家,好像只要不犯法,就算成功人士。
没有人逼你考第一名,没有人逼你学什么专业,没有人逼你跟谁联姻。
大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但只要家族有事,所有人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
他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家族更强,自己才过得更自由。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是几十代人传下来的。萧祁渊羡慕,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尤其羡慕姜承聿。那个只比自己小不到一年的表弟。
姜承聿也是被舅舅当继承人培养,受到的教育资源和他差不多,学的东西也差不多。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骑马、学游泳、学高尔夫,一起被长辈带着出席各种场合,被拿来比较——谁的成绩更好,谁的马术更精湛,谁在宴会上更得体。
他从不输,但也从不赢。不是不能赢,是不想赢。
因为赢了也不会改变什么,萧家还是那个萧家,姜家还是那个姜家。
他羡慕姜承聿。不是羡慕他的身份,不是羡慕他的资源,是羡慕他有一个会耐心教他一切的父亲。
同样学高尔夫,他是教练教的,教练只会纠正动作,分析数据,告诉他“挥杆角度偏差了零点五度”。
姜承聿是他父亲教的。他见过舅舅教姜承聿打高尔夫的样子,父子俩在练习场上站了一下午,舅舅的手搭在姜承聿的肩膀上,帮他调整重心,低声说了句什么,姜承聿点头,挥杆,球飞出去,落点比之前远了十几码。
父子俩没什么表情,甚至没说几句话,但他看得出来,那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是日积月累的陪伴。
舅舅会耐心地教姜承聿各种东西,从行为举止到为人处世,从公司管理到吃喝玩乐。那是一个父亲给与自己儿子最沉重的爱——教他生存的本领,教他享受世界的权利。
骑马也是。教练说他重心不稳,让他练核心。
姜承聿的父亲会牵着他的马走一圈,再让他自己骑一圈,然后在终点等着他,不发一言,但那个等待本身就是答案。
冲浪、游泳、滑雪,甚至品酒、选袖扣、系领带——这些技能,他的教练和老师教了他方法和技巧,姜承聿的父亲教了他背后的逻辑和态度。
方法可以让人及格,态度才能让人成为第一。他父亲从来不教他这些。
他父亲只会出现在家族会议上,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各方汇报,偶尔说一句“嗯”或者“再议”。
他父亲不会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不会在他考了第一名的时候说一句“不错”,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摸一摸他的额头。
他父亲给他的,是物质保障、教育资源、社会地位,是他作为萧家长子应有的一切。
但那些东西,不是父亲给的,是萧家的位置给的。
换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也能得到同样的东西。
他曾经试图理解父亲。也许父亲只是不善表达,也许父亲把爱藏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后来他发现不是的。父亲不是不善表达,他是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他考了多少分,不在乎他骑马会不会摔下来,不在乎他半夜发高烧是谁送他去的医院。
父亲在乎的只有那一个名字——温予娴。那个他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父亲娶母亲,不是为了爱,是为了离那个女人更近一点。
父亲生下他和弟弟,不是因为想当爸爸,是为了完成对萧家的义务。
他在父亲眼里,从来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继承人,一个工具,一件用来巩固权力的武器。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就不再期待了。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失望就不会难过。
他把那些柔软的东西压进心底,用一层一层坚硬的壳包裹起来,然后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冷静、克制、不动声色。
姜承聿十一岁那年,一个人去了岚城。
他后来才知道这件事。听说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是“他疯了”。
千里之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独自坐火车跨省,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萧祁渊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因为他多勇敢,也不是运气好,而是大舅暗中派了十多个保镖穿着便衣分布在各个车厢跟着他。
不然,姜家的太子爷孤身一个人跑出去,足够好几批劫匪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姜承聿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意。他在意的不是那些保镖,是父亲给了他自由,又把保护他这件事做得不动声色。
一边给足自由,一边暗中兜底。这种信任和守护,他在萧家从来没有感受过。
他父亲不会允许他一个人去千里之外的城市,不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是因为“萧家的长子不能做出格的事”。
出格。喜欢姜家的氛围算不算出格?羡慕姜承聿有那样的父亲算不算出格?
想去岚城看看——就算不是去看什么,只是想去——算不算出格?他没有答案,也没有人给他答案。
萧祁渊羡慕那样的父子关系,也羡慕那样的家庭氛围。
在姜家,无论是一个小家还是整个大家族,好像永远都是欢声笑语,如沐春风的自在和温暖。
因为他们把尖刺对准了外面,把柔软留给了家人。
萧家不一样。从他有记忆起,萧家就是刀光剑影、明枪暗箭的修罗场。
家族聚会上,那些叔伯姑婶笑容满面地端着酒杯走过来,嘴里说着“祁渊又长高了”“学习成绩真好”,眼睛里全是算计。
谁在试探,谁在拉拢,谁在挑拨,他从小就能分辨——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生存需要。
在萧家,不会分辨,就会被吃干抹净。他见过一个堂叔在饭桌上笑眯眯地给父亲敬酒,转头就在董事会上联合其他人否决了父亲的提案。
见过一个堂姑拉着母亲的手说“你真是有福气,嫁给我们崇越”,转身就在背后跟人说“姜知祯不过是姜家塞过来的一颗棋子”。
萧家的人,表面上都是体面人,骨子里都是豺狼。
他们披着华服、戴着珠宝、端着香槟杯,看起来优雅得体,但眼睛里的贪婪、嫉妒、算计,遮都遮不住。
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在你背后捅刀子,也不知道刀子落下来的时候,是父亲会替你挡,还是会嫌你挡了他的路。
他很小就学会了绷紧。不是天生的,是逼出来的。
在萧家,你不绷紧,就会有人钻空子。你露出软肋,就会有人朝那里捅。
你相信一个人,就会被背叛。
他从不对萧家的人放松警惕,包括那些看似温和、与世无争的远房亲戚。
他们不是与世无争,是争不过,所以在等机会。
他要保护母亲。母亲是姜家的人,嫁进萧家几十年,始终没有融入这个家。
萧家那些女人嫉妒她,嫉妒她是姜家的女儿,嫉妒她端庄、大气、不争不抢。
母亲被丈夫背叛,被家族的人暗中排挤,还要在所有人面前维持体面。
她从来不在他和弟弟面前哭,但他知道她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关着门,不开灯,坐很久。
他要保护弟弟。弟弟萧廷舟比他更受不了萧家那一套。
廷舟桀骜不驯,不愿屈就,不爽就怼。
如果没有他这个哥哥在前面挡着,廷舟早就被那些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不能让廷舟变成那些人的样子,也不能让廷舟被那些人毁掉。
母亲和弟弟,是他在萧家唯一在乎的人。至于父亲,无所谓了。
他不在乎父亲在外面有没有女人,不在乎父亲爱不爱他,不在乎父亲有没有出席他的家长会。
他只需要父亲活着——或者说,只需要父亲站在那个位置上,当一个靶子。
等那些豺狼把箭都射向父亲的时候,他才能在暗处布置他的棋局。
父亲只给了他们表面的荣华,但永远给不了像姜家那样的温暖和不被那些老古板亲戚欺负的底气。
所以他要挣,要抢,要站在萧家权力的巅峰。
他要那些恶心的亲戚和族人永远闭嘴,他才能追求自己小时候一直羡慕的那种生活。
萧栖宁的出现,让他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他看到了一直善良热情的母亲眼中日渐浓郁的委屈和日渐的沉默。
她是姜家人啊,是那个包容一切又快乐的家族的人,怎么能陷入这样的境地。
他看着萧栖宁,那个漂亮的像个瓷娃娃似的小姑娘。
他曾经也在心底里幻想——如果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如果自己的家里也像舅舅家一样温馨,那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宠那个小姑娘,去向全世界炫耀自己有一个漂亮的妹妹。
但他很清楚,这个女孩的存在,是父亲背叛母亲的铁证。
他不恨她,她什么错都没有。她是无辜的,被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带到这个世界上,又被另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丢在这个冰冷的家里。
她的无辜,和她存在的意义,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他选择了漠视。不是他的本意,是他的处境。
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所有人,他只能先保护最重要的。
萧家更是个危机四伏的泥潭。所以他学会了默默地潜伏,暗中和母亲一起建立自己的势力,架空父亲,一点一点的收购萧氏的股份,收集把持董事会那几位家族长辈的罪证。
最终,在父亲入狱的时候,他彻底掌控了萧家,迫不及待地对萧家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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