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萧祁渊番外二: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他把萧家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那些曾经趾高气昂的叔伯姑婶慌了。
他们以为萧家要倒了,以为可以从萧家这块腐肉上再撕下一块。他们错了。
萧家不会倒,因为现在站在萧家掌舵位置上的人,是他。
他收集的罪证堆了一整面墙,谁挪用了公款,谁吃了回扣,谁在董事会上投了反对票是因为收了对手的好处。
他把那些东西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是体面地走,还是被法务陪着走。大多数人选了体面。
少数不体面的,他让他们更不体面。
萧家大清洗持续了半年。元气伤了,但骨子里的脓疮被挖掉了。
他在董事会上宣布了改革方案,废除了百年联姻的旧习。
几位老董事拍了桌子,说“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他看着他们,声音不大。“祖宗留下的规矩,是让萧家活下去。活不下去的规矩,就该改。”
他散会的时候,看到母亲站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的儿子长大了”的确认。
“妈。”他叫了一声。
“嗯。”
“以后您不用再受委屈了。”
姜知祯看着他,眼眶红了,没有哭。
“妈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委屈,不是萧崇越,是看你们跟着我受委屈。”
萧祁渊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很热。他想,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可以让母亲不再受委屈,他可以保护弟弟不被那些人啃食,他可以做萧家的掌舵人,他可以不依靠任何人——但姜家那种自然而然的温暖、那种包容一切的豁达、那种自由生长的力量,他给不了自己。
这些东西,需要另一个人来给。
虽然伤了一些元气,但他却觉得无比轻松。
不光是他完成了小时候的理想,更多的是——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安安心心地去拥有那个让他一见到就很开心的女孩子了。
萧祁渊想,他大概是更多遗传了母亲姜家的基因,因为他对姜家那样的家族氛围有着天然的亲近和渴望,对姜家那样对伴侣忠诚的信念无比的坚定。
姜家传承几十代人的生活,姜承聿自小就拥有的,他三十一岁才刚刚得到。
但是他不觉得怨怼,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姑娘,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楚云璃。
———
他们的相遇,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一样。
那次宴会后,萧祁渊坐在车里,脑子里全是萧栖宁徒手制服四个带着武器的暴徒、又拆了炸弹的画面。
他不知道这个自小被忽视的妹妹经历了什么。
他派人去查,她的履历有三年空白,但是他查到了她受过很重的伤,也查到了她二十一岁那年去过云麓城。
云麓城,离他爷爷的山庄不远。
他打电话给了那位一直严肃又刚正不阿的萧家老爷子。
爷爷不与萧家人来往,也不待见父亲,但是对孙子孙女还是有点感情的。
老将军的声音苍老,但很清晰。
“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祁渊沉默了片刻。
“她是我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三年,她去了部队。腰椎重伤,做了很多次手术,差点没命。后来得了PTSD,在岚城养了一年。”
萧岳峙顿了一下。
“她从来不跟人说这些。你是第一个来问的。”
萧祁渊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从爷爷那里知道了萧栖宁那三年的经历。挂了电话后,他的心情复杂得像被一团乱麻缠住了。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
去找萧栖宁说他知道了她这三年经历、问她的伤?依她的性子八成会骂他神经病。
回去跟母亲说?好像也无从说起。
跟萧廷舟说?自家弟弟就是个没脑子的,他也不想让他徒增烦恼。
他坐在车里,车窗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一股香甜的、带着刚出炉的烤面包的香味,顺着打开的车窗飘了进来。
萧祁渊平时不喜欢甜食,觉得太腻。
但那天那股味道鬼使神差地安抚了他思绪纷杂的心。
他没多想,推开车门,走进了那家装修得十分温馨可爱的甜品店。
甜品店不大,装修温馨可爱,浅粉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
门头上写着“云团团”三个字,字体圆润,像小孩子写的。
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咚响了一声。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带着笑,清悦得像是山涧的溪水。
“欢迎光临云团团——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他抬起头。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孩,穿着一件奶黄色的开衫,系着一条咖色的小熊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笑容。
不是那种职业的、训练过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看到客人来了就高兴的笑。
她的眼神清亮纯粹,像秋天的溪水,能看到底。
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人,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越看越耐看,给人一种熨帖舒服的感觉,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像雨后的青草香,像小时候他在姜家闻到的那种自由和温暖的味道,具象化地、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他看着她,一时间愣住了,忘了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他那颗沉寂了三十多年的心,忽然泛起了一丝陌生的情绪。
不是讨厌,不是抗拒,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本能地想压下这不受控制的情绪,却又不舍得,任由那圈涟漪越荡越大。
“先生?”
楚云璃见他一直不说话盯着自己看,有些不确定地又唤了一声。
萧祁渊回过神来,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态,面上不动声色。
他随手指了几块蛋糕,付了钱,提着袋子走了。
回到车上,他把蛋糕放在手边,让司机开车。
开出一段路,他发现自己不记得刚才买了什么蛋糕。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三块,一块提拉米苏,一块芝士蛋糕,一块红丝绒。
他都不喜欢吃。但他记住了那个香味,记住了那双清亮纯粹的眼睛,记住了她笑起来的样子。
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不敢喝,怕喝完了就没有了。
但他又怕不喝,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之后,他没事就去“云团团”买蛋糕。一周三四次,有时候更多。他吃不了,带回去给母亲。
姜知祯那段时间纳闷,自己一向不碰甜食的大儿子怎么突然爱上了蛋糕,还天天换着花样买。
持了不到一个月,姜知祯也察觉出了端倪——毕竟她曾经也是一个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女孩。
姜知祯察觉到他的心思后,没有拆穿,她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和判断。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在其他方面很出色,可是对感情一片空白。
他没有出生在姜家那样充满爱意的家庭里让他耳濡目染。这些年总在忙着夺权,保护母亲和弟弟,也没有时间接触男女之情。
她不动声色地提点一些,让这个傻儿子别只会去买蛋糕刷存在感。
一是没什么太大用,二是家里上上下下也禁不住他这么用蛋糕投喂。
那天下午,萧祁渊又带了一盒蛋糕回来。姜知祯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最近总买蛋糕,是这家店的味道特别好?”
萧祁渊没有接话。姜知祯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
“听说孙家那小子追一个姑娘,天天给她送花,送了一个月,姑娘没搭理他。后来他不送花了,改送早餐,姑娘就理他了。”
萧祁渊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过几天姜知祯又翻了一页杂志。“今天看的小说里有个情节,男主追女主,女主是画家,男主弄到了一票难求的画展的票”
顿了顿故作无意的说“现在的小年轻追女孩子挺会花心思”
她合上杂志,站起来。“你慢慢吃。”走了。
萧祁渊坐在沙发上,把那块蛋糕吃完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开窍了。
但那些故事太虚无了。送花送了三个月,等了两小时,这些他知道,但他需要的不是故事,是方案——具体的、可执行的、能落地的方案。
他活了三十一年,商场上的事他从不含糊,但追女孩子这件事,他真的是个门外汉。
他不知道第一步迈出去之后第二步该往哪走,不知道她皱眉是不喜欢还是不好意思,不知道她沉默是拒绝还是在等。
他想了很久,最后把电话打给了姜承聿。
那天下午,他刚跟姜承聿聊完下个季度的合作方向,合作的事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两个人都不是废话多的人。
要挂电话的时候,他难得踌躇了一下。姜承聿大概也感觉到了他的迟疑,没有挂,在电话那头等着。
“还有事?”姜承聿问。
萧祁渊沉默了片刻。他向来公事公办,从不拖泥带水,但此刻他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活了三十一年,他从来没问过任何人这种事。他深吸一口气。
“你当初怎么追的萧栖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萧祁渊听到姜承聿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也会为情所困”的调侃
“你终于问我了。等你这话等了好久。”
姜承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萧祁渊没接话。他承认,他确实该早点问的。
姜家世代情种,从那位做了鸡毛掸子当传家宝的女主人开始,到舅舅守着舅妈宠了半辈子,再到姜承聿愣是等了萧栖宁二十年——姜家的男人,在感情这件事上,确实有一套。
关键是,姜承聿追到的是萧栖宁。那个冷得像冰、毒舌起来能把人怼到怀疑人生的女人。
虽然那是自己的妹妹,但萧祁渊真的对这个冷心冷肺的妹妹打心底不想招惹。他追到了,还娶了。
萧祁渊想起萧栖宁在宴会上徒手制服数名杀手的画面,又想起她拆炸弹时手稳得像机器,再想起她怼人的那些话——他是真的佩服这个表弟,打心底里佩服。
“第一,”
姜承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他反复推演过的方案。
“尊重她。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都要尊重。
别试图改变她,别用你的标准去衡量她。她的职业、她的选择、她不想说的事,不要逼问。
栖宁来京北之前,我知道她很多事情,但我从没主动提过。
等她自己说。她不说,我就不问。
她说了,我就听着。”
萧祁渊想起楚云璃。他查过她,她的家庭、她的学历、她为什么开甜品店,他都查过。
但他从来没问过她,她的甜品店为什么叫“云团团”?他不知道,也没查过。也许该等她亲口说。
“第二,了解她。别听她说什么,看她做什么。
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习惯什么,害怕什么。她不会主动告诉你,你要自己看。
栖宁不喜欢花哨的东西,不喜欢被人围观,不喜欢麻烦。
所以求婚的时候没有无人机,没有交响乐团,就在家里,吃完饭后。”
他顿了顿。
“你呢?你观察她喜欢什么?”
萧祁渊想了想。楚云璃喜欢笑,喜欢做蛋糕,喜欢穿奶黄色的衣服,喜欢把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喜欢店门口那盆向日葵,每天浇水,跟它说话。
她说“你今天又长高了”,说“你好乖”。
她做蛋糕的时候会哼歌,哼什么不一定,有时候是流行歌,有时候是儿歌。
她心情好的时候蛋糕会多放一点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多做几盘,分给客人试吃。
他看了她那么久,这些他都记得。
“她喜欢向日葵。”他说。
“那就送向日葵。一束,不要多。多了显得傻,她会有负担。一束刚好,她收下也不会有压力。”
姜承聿的声音很稳。
“第三,记住她随口说的小事。栖宁说过一次不喜欢粥太稠,我记了半年。她挑过一次香菜,我记到现在。
她说过一次排骨太硬,我炖了不知道多少锅,炖到骨头都酥了。
她不说的,你也要记住。她皱一下眉,你就知道她不喜欢。
她多看一眼,你就知道她想要。她不说,你就不问。但你要知道。”
萧祁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楚云璃有一次说“好想吃草莓”,是他路过柜台时听到她跟店员说的。
明天他就让人从产地空运了一箱送到店里。
“第四,”
姜承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如果她缺乏安全感,你就强悍一些。替她挡住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事,让她知道有你在,什么都不用怕。但是——”
他话锋一转。
“栖宁不是那种人。她独立,强悍,什么都不怕。所以我示弱。
我让她觉得她可以保护我,她需要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强,是因为她需要被需要。”
萧祁渊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萧栖宁在宴会上徒手制服暴徒、拆炸弹的画面,浑身是血还面不改色的样子。
那样的女人,确实不需要男人替她挡在前面。
姜承聿示弱,不是真的弱,是把铠甲脱下来,把软肋露给她看,告诉她——我需要你。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楚云璃不是萧栖宁。
她不需要他示弱,她需要他强悍一些。她是那种笑起来像太阳的女孩子,但她也会害怕,也会无助,也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加快脚步。
她需要的不是他脱掉铠甲,是他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巷口的风。
“第五,”
姜承聿说。
“时间。别急,慢慢来。她习惯了你的存在,你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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