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春蒐（sōu）
开春时节，猎物蜗居了一整个冬天。
禾苗初长，不少野兽下山啃食庄稼，此时狩猎既能得些野趣，又能驱除农害，算是一举两得。
除了文武百官和表面还在禁足、实则伪装成侍卫随行的谢长卿。
安宁王府也在其列。
宁霓裳和陆蔺白的大婚在三月三，这一趟跟着出去散散心，回去正好大婚，日子掐得刚刚好。
戚以棠从前也跟着先帝去过围场，可那会儿实在受罪。
围场动辄在盛京几百里外，路上少说三五天，多则七八天。
一路颠簸，她娇生惯养的，马车坐得骨头都要散了。
不过她机灵，找借口混去安平长公主的马车，比戚家的要舒坦不少。
如今成了皇后，坐上帝王的御辇，才知道什么叫如履平地——里面铺着厚厚的绒毯，宽敞又稳当，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她甚至能在里面打滚儿。
纵使如此，戚以棠大约是太久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了，有些晕车。
“还是难受？”谢瓴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
戚以棠恹恹地靠在谢瓴怀里，没什么精神。
“没事儿，就是有点晕……”还隐隐恶心想吐。
这一路上，马味儿、人味儿、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她脑袋发胀。
谢瓴道：“朕让太医过来看看。”
可太医在队伍中间，若是要诊脉、熬药，御驾一停，整个队伍便都得跟着停下来，耽搁久了，在车上的时间只会更长，戚以棠感觉自己会更晕。
而且，她讨厌喝药！
戚以棠赶紧拽住谢瓴的袖子，“别，我就这样歇会儿就行。”
幸好晕车归晕车，胃口倒是没受影响。
中途歇息瞧见吃食的时候，戚以棠眼睛放光，大吃特吃，直接吃了个精光。
只是吃完饭又没力气了，继续窝在谢瓴怀里昏昏欲睡。
谢瓴感觉像在养一只小猫，精神好的时候上蹿下跳，蔫的时候又会变成一滩小猫饼，软软的，扁扁的，别有一番趣味。
既然食欲尚在，应该没大碍。
伪装成侍卫的谢长卿眉头皱得紧紧的，“……”谁家好人晕车还这么能吃？
他严重怀疑戚以棠是故意的，就为了折腾皇兄，偏偏皇兄一点都瞧不出来，还十分享受地给她喂水、掖毯子。
哥控毒唯心里那个气啊！
……
一路走走停停，第四天傍晚，终于到达了海棠围场。
帝后入住行宫，戚以棠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头也不晕了，人也精神了，满血复活。
围猎定在第三天开始，总共持续四天。
前两天供贵人们歇息休整，免得围猎时状态不佳，落了面子。
这其中当然有精力充沛的，可以自行寻些消遣——其中最热闹的便是打马球。
猎场宽阔，专门开辟出一块场地供这些公子小姐们玩乐。
不过马球也不是谁都能打的，不仅骑术要好，还考验机变能力与配合度。
戚以棠的马球打得一般，但不妨碍凑热闹。
她到马球场的时候，里面的战况已经颇为激烈。场上戚季昀和谢云星各领一队，正厮杀得难解难分。
马蹄翻飞，尘土扬起，木槌击球的脆响混着喝彩声此起彼伏。
周围有三层观景阁楼，单独的房间向外延伸出一方小小的露台，正好可以俯瞰全场。
唱筹官击鼓一声，朗声报。
“戚四公子又得一筹！”
本朝马球没有人数限制，一方先得三筹即为胜。
戚季昀方才那一球角度刁钻、力道凶猛，直接穿过防守破门，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阁楼上，几个贵女正凭栏而望，激动道，“又进了！”
瞧着戚季昀马上的风姿，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捧着帕子按在胸口，脸颊泛红，“听说四公子还没有婚配呢。”
“怎么，想跟皇后娘娘攀亲家？那得看你家够不够格了。”另一个笑着打趣她。
“你胡说，我没有！”
戚以棠没打扰任何人，径直去了更高一层的露台。
听到楼下的议论，她默默瞥了眼赤筝——她认真看着赛场，好似没事人一样。
戚以棠叹气，这些姑娘也是被四哥的皮相给迷惑了。
这么多年没成婚，总归是有原因的，就四哥那被黄色废料填满的脑子，谁家好姑娘受得了？
正想着，底下贵女们的对话又飘了上来。
“据说陛下的马球打得极好，可惜从前没机会亲眼见着。”
“陛下的骑术确实了得，恭王在世时，有一年跟陛下对垒过，那才是真正的热闹呢……”
戚以棠现在一听见谢景煜的名号就浑身难受，主要是上次桃子吃狠了，穿着衣裳磨得厉害，难受了好几天。
“棠棠，听什么呢？”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
戚以棠被吓得一哆嗦：“你怎么来了？”
“忙完了，发现棠棠不见，便寻了过来。”
谢瓴目光若有若无地朝楼下扫了一眼，“方才朕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恭王？”
“是她们说的，跟我没关系！”戚以棠连忙撇清关系。
“嘴长在人家身上，我也管不了。”
底下几个姑娘还在继续，“我也听说过，那年的赏花宴，刚开始还打得有来有回，后面一个不慎，恭王竟然直接摔下马去……”
其中一个姑娘惊呼，“这么惊险？”
“其实陛下是吃醋了才那样的，我也是从外面听来的，你们别乱传，说是皇后娘娘那时还喜欢恭王，中途给恭王送水、送棉巾擦脸，亲昵非常，当时陛下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后半场陛下发了狠，一球一球追着恭王打。”
“这话你也敢说？隔墙有耳，快住嘴！”
谢瓴挑了挑眉，“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谢景煜摔马之后，棠棠十分紧张地跑过去，怕他胳膊腿儿断了，急得眼眶红红。
后者茶里茶气地来了一句，“五弟，只是切磋玩耍而已，你下手为何如此狠辣？”
棠棠也怒目瞪他。
明明赢了球，谢瓴却感觉自己输得彻底。
戚以棠差点给跪了，她只是来凑个热闹，怎么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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