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静昭仪与孙婕妤

“良娣，组圭私下私会的宫女，是孙婕妤身边负责杂役的阿玲。”暗九身为顶尖暗卫之一，不过半日便查清始末，又继续道，“二人是同乡，自幼一同长大，在宫中偶遇后，便常常私下见面。”

她稍作停顿，继而禀报：“今日秋月途经御膳房时，撞见的正是静昭仪与孙婕妤一行人，下令掌掴秋月的，是静昭仪。”

李清是东宫良娣，对景元帝后宫的这两位妃嫔知道的不多，闻言眼底掠过几分茫然。

暗九见状，为她简略介绍道：“静昭仪是近来圣宠最盛的妃嫔之一。孙婕妤原先只是一介美人，但早前春日御花园，她因身着一身皦玉色宫装，得了皇帝一句‘今日穿的皦玉色不错，很衬你’，凭此夸赞一跃成名，不久便从美人破格晋封婕妤。”

“皦玉色？”

李清婉面色骤然一沉。

这三个字瞬间勾起了一些令人恶心的回忆。

昔日她与陆惜瑶去往御花园为太后挑选花枝，途中偶遇景元帝与几个年轻妃嫔。

彼时景元帝随口夸赞了一句今日的皦玉色不错，于是在场有位身着皦玉色宫装的美人闻声抬头，面露欣喜。

原来那人，竟是孙婕妤吗？

这般看来，近日处处针对明月居、暗中算计她的人，难道就是孙婕妤？

针对的原因，可能是孙婕妤事后察觉，当初帝王那句夸赞本就不属于自己，故而恼羞成怒，蓄意构陷报复？

静昭仪又是怎么一回事？无端折辱东宫宫人，是本性骄纵随性，还是被孙婕妤挑拨利用，所以才无故责罚？

诸多疑问盘旋心头，让李清婉心绪纷乱，久久难平。

蹙眉沉思许久，李清婉只觉得剪不断理还乱，于是索性抬眸道：“商序，你且细细同我说一说静昭仪与孙婕妤的底细。”

她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近日一桩桩事端层层紧扣，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算计。

暗九微微颔首，细禀道：“静昭仪本名王絮欢，是前吏部尚书王文渊的庶长女。三年前她赴寺庙上香时意外落水，恰逢陛下微服出巡将她救下。”

“竟然是王氏女？”李清婉闻言有些惊讶，这让她联想到了朝堂党争，看暗九停下，她收敛思绪，“商序，你继续说。”

暗九点点头，继续道：“彼时围观者众多，陛下为全其名节，只好将静昭仪接入宫中。只是入宫之后，她便迅速失宠，常年备受冷落，沉寂整整三年。直至近月，陛下忽然频频召她伴驾，盛宠骤起，风头一时无两。”

顿了顿，暗九看李清婉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于是便继续道出孙婕妤的根底：

“至于孙婕妤，她名孙蕊，选秀出身，家世低微，父兄皆是寻常小吏，无朝堂根基。入宫之后一直安分守己、毫不起眼。但得宠之后，人便渐渐张扬起来，因此得罪了不少的人。”

听暗九这一番叙说，李清婉心底的直觉开始隐隐警醒。

静昭仪此人，绝不简单。被冷落了三年，怎么忽然就复宠了？

李清婉神色沉吟，开口问道：“商序，你心中怀疑何人？”

暗九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属下怀疑静昭仪。”

李清婉微微挑眉，看着暗九，问道：“缘由何在？”

暗九回道：“不瞒良娣，属下在暗中查访时，发现三年前，静昭仪落水一事，并非是意外。”

李清婉闻言，微微直起身，凝神问道：“怎么说？”

“打探得来的消息说，静昭仪尚在闺阁时，便于一次宫宴上对陛下一见倾心，后来探听到陛下微服巡行的消息后，便精心设下落水之计，借着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得以随侍入宫。”

李清婉不由蹙眉道：“单凭这件事，不足以断定她便是幕后之人。”

暗九继续道：“那日御花园游园，陛下带着孙婕妤离去之后，静昭仪目光曾一直落在您的背影上。另外属下调查到，她日常的衣饰格调、举止仪态，以及妆容打扮上，无一不在刻意模仿您。”

李清婉听罢，一时默然。

心底虽厌烦不知道是来自静昭仪还是孙婕妤的算计，但内心更多的情绪，还是对景元帝深深的厌憎。

太子妃性情温和，赵景琛待她也称得上体恤宽厚，东宫其余女子忌惮她如今的身份与腹中皇嗣，也从不敢轻易寻衅。

倘若不是景元帝心怀龌龊执念，暗中生出觊觎之心，她何至于接连卷入一桩桩风波？

只怕是早就安安稳稳的过上清静无扰的日子了。

李清婉想到这里，不免心累叹气，忽然想到了什么：“奇怪。商序，静昭仪当真是倾心于陛下吗？陛下年岁，可是足足长了她一轮有余吧？”

李清婉很是疑惑。

静昭仪乃是前吏部尚书王文渊的庶长女，虽是庶女，但一荣俱荣，她的家世根基不浅。三年前她方才十七八岁，正是芳华正好之时，何以会对年近不惑的景元帝一见倾心？

面对李清婉的百思不解，暗九有些惊讶，因为李清婉语气里，隐隐透着一股对帝王的轻视。

惊讶过后，暗九便是满心的好奇：“良娣，陛下英武天成，手握四海权柄，世间女子倾慕天子，有何奇怪？”

李清婉一时语塞。

她回想了一下景元帝的容貌，的确是英气凛然，气度沉雄，寻常男子难以相较。

但这不是重点。

世人皆迷于帝王威仪、九五尊荣，可景元帝看似威严端方，实则心性阴私偏执，城府深沉至极，凉薄寡情，最善伪装温柔，也最会算计人心。

寻常深宫女子见得的，是至高无上的权位、是天家威仪、是偶尔流露的温情。

可对李清婉而言，那副英武皮囊之下，藏着的是贪婪龌龊、觊觎掠夺的心思。

她只觉得恶心。

也正因如此，她才愈发费解静昭仪的执念。

世家嫡女，芳华锦瑟，有家世庇佑，有容貌才情，本该配得年少风雅、坦荡良人。

何苦将一腔真心，错付这样一个凉薄帝王？

更何况，静昭仪绝非愚笨之人。

她能苦心设计落水偶遇，步步为营入宫蛰伏三年，又能精准揣摩帝心，暗中模仿自己博取圣宠，这般心思缜密、隐忍筹谋，绝非无知痴傻的女子，怎会真的心甘情愿，困死在一场荒唐的痴恋里？

李清婉眸光微沉。

先排除静昭仪是个恋爱脑。

假设从始至终，静昭仪所求的，从来都不是情爱呢？

她初见景元帝，或许有片刻倾慕，可三年冷宫沉寂、无人问津的岁月，怕是早已磨平那点浅薄的心动。

她模仿自己、攀附圣宠、步步算计，归根结底，她贪恋的从来不是帝王本人，而是帝王盛宠带来的尊荣，是足以压过所有人的权势。

她看出了景元帝对自己暗藏牵挂，于是便疯狂复刻自己的风骨模样，靠着窃取别人的影子站稳脚跟。

不，不能这么想。

静昭仪是王氏女，或许是王家有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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