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环将手中瓜瓣轻轻搁在碟中，心绪越发复杂。
主子待她这般温和体恤，可越是宽厚相待，组圭方才那番挑拨之言便越发在心头盘旋。
两种念头在胸中来回撕扯，令她心绪难安。
小环不敢深想，倘若失去主子的看重，往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李清婉不动声色将她神色起伏尽收眼底，视线与身侧的商序短暂相接，旋即从容移开，慢悠悠开口道：“商序，扇子交由小环，你去瞧瞧甜碗子为何迟迟没有取来。”
商序垂首应声：“是。”
小环听见这话，心头纷乱思绪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喜滋滋从商序手中接过团扇，还悄悄朝她轻哼一声，难掩几分得意。
商序眉梢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挑，面上依旧没什么神情，躬身退出了内殿。
商序，也就是暗九。
她自训练营千人中厮杀胜出，纵然身手并非顶尖，但若论探查情报，她自认第二，无人敢居首位。
是以方才李清婉那一眼短暂交汇，她瞬间读懂其中暗藏的用意。
一出内殿，便借着查问甜碗子迟来的缘由，向常在院中打理花草的琉璃、暗中巡守的赵全打探消息。
几句闲谈下来，她不动声色摸清，小环入内殿前，曾与内侍组圭发生冲突。
赵全受李清婉指派，主责明月居各处巡查，但对打探讯息亦略通门道，也清楚商序是新近提拔到主子身边的心腹。
故而他知晓的内情，比琉璃更多几分。
他压低声音禀道：“小环姑娘素来性情温和，听闻她动手扇了组圭，我心中便起了疑心。随后留意到，小环姑娘一走，组圭便独自离开东宫，私下去见了一名小宫女。”
暗九眉梢微挑：“后续可有查到什么？”
赵全面露愧色，微微躬身：“事发仓促，我尚未来得及跟进打探二人交谈的内容。”
“我知晓了。”暗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随即道，“劳你继续暗中盯紧组圭，一有动静立刻禀报。”
赵全应道：“奴才明白。”
暗九正准备折返内殿，向李清婉回禀内情，抬眼便看见秋月垂着头，提着膳食盒缓步归来，盒中应当就是那碗甜碗子。
她上前打算接过食盒，可待秋月走近，暗九眸光骤然一动。
一旁的赵全也看清秋月脸颊上新鲜的红痕，甚至隐约带着一丝血印，不由失声惊道：“秋月，是谁动手打你了？”
秋月闻言，一路强忍的泪水再也绷不住，簌簌自眼眶滚落。
她嘴唇肿胀，稍一开口便牵扯出刺痛，语声哽咽：“赵哥，我……我并不知晓对方是谁。”
赵全眉头紧锁：“怎么会不认得？”
秋月吸了吸鼻子，慢慢叙说原委：“动手的是一位宫妃身边的婢女，那位主子我从未见过。我远远望见仪仗过来，连忙跪伏道旁避让，不曾上前招惹半分。可不知何故，那位娘娘一口咬定我心存不敬。我想要求饶，但她身旁的宫女直接上前，用手中的拿着的铁木折扇，狠狠打在了我的嘴上。”
秋月越说越是委屈，唇瓣受伤肿胀，说话含糊不清，好在赵全与暗九仔细分辨，勉强听清她的遭遇。
赵全听罢，胸中怒火顿起。
暗九神色冷静，纵然秋月模样狼狈，她心中依旧存着分寸，不可单凭一面之词下定论，当即开口发问：“东宫地界，怎会遇见后宫妃嫔？”
秋月连忙摇头解释：“并非在东宫遇上的。是膳房存放的食材被野猫糟蹋了，还有不少人吃坏了肚子，没办法，管事便遣我前往御膳房求取制作甜碗子的原料，因此路上才撞见那一行人。”
暗九眉峰沉沉一压。
又是野猫糟蹋粮食，又是厨子吃坏肚子，一桩桩巧合凑在一起，实在太过蹊跷。
赵全双拳紧握，愤愤不平：“凭空受这等委屈，哪有这般道理！”
“是没有这样的道理。”暗九淡淡出声，打断赵全，目光落在秋月肿胀的伤口上，“你且随我去内殿，如实向主子回话。”
秋月怯怯点头，提着食盒跟在了暗九的身后。
一路走入内殿，殿内凉风习习。
小环正执扇小心翼翼为李清婉扇风，见秋月狼狈模样，不由得惊呼一声：“秋月！你的脸怎么了？”
李清婉闻声抬眸，视线落在秋月红肿带血痕的脸颊上，眼底的慵懒缓缓褪去，染上一层浅淡寒意。
“发生了何事？”
秋月再也撑不住，屈膝跪倒在地，泪珠不停滚落，正要开口说话时，暗九直接干脆利落的将秋月路上偶遇不知名宫妃、无端遭受惩罚一事复述了一遍。
李清婉听完，半晌没有言语。
小环气得面色涨红：“简直欺人太甚！秋月安分赶路，主动避让，何来不敬一说？”
李清婉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秋月，语气温柔中带着关怀与心疼：“秋月，你无端受委屈，我心中有数。小环，取一盒消肿药膏过来，先带秋月下去处理伤口。”
秋月抽噎着叩首：“谢主子体恤。”
小环领命，扶着秋月起身退下。
秋月心中并未奢望主子出面为她讨公道。
毕竟动手之人背后乃是后宫妃嫔，主子身为太子良娣，身份有所掣肘，就算出面，又能改变几分？
可主子愿意赐药为她疗伤，这份体恤，已然让她满心知足。
李清婉望着她脸上发自肺腑的动容，心底愈发五味杂陈，深宫之中，宫人们所求从来不多，仅仅一点善待，便能令她们感恩至此。
这让李清婉心中越发沉重。
等小环和秋月下去后，暗九这才低声回禀：“良娣，方才我在外打探，另有一事禀报。”
李清婉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说。”
暗九回道：“组圭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小环姑娘扇了他一巴掌，后面组圭离开东宫，前去私见一名宫女。”
李清婉扶着沉甸甸的小腹，缓缓吸了一口气，心绪沉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明薇身死的阴霾尚未散去。
如今东宫之内，内侍组圭居心叵测，外出办事的秋月无端受辱，这一切都让李清婉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慢慢朝着明月居收拢而来。
她蹙眉思索片刻，最终闭了闭眼睛，疲倦道：“商序，派人盯住组圭，查清他私会的宫女隶属何处，背后是什么人。另外派人悄悄寻访，今日途经御膳房路段的宫妃是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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