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尘埃将定，达康来电

联合工作组的筹备会议定在周五上午，地点在省政府二号会议室。

陈志刚到的时候，省发改委和财政厅的人已经到了，沈砚的秘书何思远坐在会议室角落负责记录。

参会人员不多，省发改委一位分管固定资产投资和重点项目稽察的副主任，财政厅一位分管预算审核的副厅长，加上各自带了一个业务处室的负责人。

省纪委这边陈志刚带了老方。

沈砚亲自主持会议，开场白说得很简短，说今天的议题就一个：光明峰案件暴露出省级重点项目在跨区域审批和资金拨付环节存在哪些制度漏洞，怎么补。

发改委副主任先汇报自查结果，说光明峰项目在立项审批阶段存在三个明显的制度漏洞：

一是跨区域项目材料备案制度形同虚设，赵立春时期设立的跨区域协调机制在档案管理上没有统一的归档标准，导致材料留底成了某些人随意操作的灰色地带；

二是规划条件调整审批权限下放过度，分管副局长层面的签字替代了集体决策；

三是城建集团这样的市属国企在省级重点项目中的资金拨付缺乏上级监管，单笔不超过董事长审批上限的分拆支付模式没有预警机制。

财政厅副厅长接着说，光明峰项目的资金拨付在财政层面暴露出的核心问题是国库集中支付制度在执行环节被规避了。

城建集团作为市属国企，在省级重点项目中的资金账户没有和省级财政的监控系统联网。

八百多万虚账套现全部在市属国企的账户体系内循环，省级财政根本看不到。

他建议下一步强制要求所有省级重点项目的市属国企资金账户纳入省级财政监控系统。

陈志刚听完两家汇报，从纪检角度做了补充。

他说光明峰案件和林汉光案共七个项目，操作模式高度一致，说明这不是某一个人钻了某一个制度的空子。

而是一整套制度体系在跨区域项目领域同时失效，规划审批失效、资金监管失效、档案管理失效、人事调配监管失效。

四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能守住，利益输送链条就断了。

但四个环节同时失守，说明问题不是环节性的，是系统性的。

沈砚一直在听，等三个人都说完，他放下笔，说了一番话。

他说今天这个会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追究责任是纪委的事

省政府的职责是把案子暴露出来的制度漏洞堵上，防止下一个光明峰。

他提了三个具体的整改方向：

第一，全省所有涉及跨地市审批的省级重点项目，立项审批材料必须在省发改委统一归档。

不再保留吕州留底这种备查制度备查制度本身没有问题，但材料留底的权限和监管必须明确。

不能让一个地级市的政府办公室就能随意调阅另一个地级市的项目档案。

第二，市属国企在省级重点项目中的资金账户，必须和省级财政监控系统联网，单笔超过一定额度的支付自动触发预警。

第三，规划条件调整审批权上收一级，涉及容积率和用地性质变更的，必须报省级规划主管部门备案，不再由市规划局分管副局长单独签批。

陈志刚听完，心里对沈砚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三条整改措施如果能在省委常委会上通过，光明峰案件的制度性教训就算真正落地了。

更重要的是，这三条措施每一条都精准打在了林汉光操作模式的关键节点上。

材料统一归档断了档案调阅做手脚的路，资金联网监控断了虚账套现的路，审批权上收断了代签审批的路。

沈砚作为分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没有把自查搞成走过场的形式主义，而是实打实地从案件出发，推制度整改。

散会后，沈砚让陈志刚留一下。

两个人站在会议室的窗前。

沈砚说整改方案省委常委会审议的时候，需要省纪委从纪律检查角度出具一份意见书。

光明峰和林汉光的案例可以作为意见书的附件，但措辞要注意分寸。

整改方案是面向未来的，不能让人觉得汉东省的项目审批全是漏洞。

措辞既要实事求是，又要把握好度，陈志刚说田书记已经交代过了，省纪委这边的意见书由他来起草。

沈砚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说李达康的书面说明已经递到省委了。

他看过摘要，李达康在说明里没有推卸责任，把光明峰和东区旧改两个项目的签字背景交代得很清楚，承认自己在执行环节存在失察，请求组织给予批评教育。

措辞非常诚恳，态度也非常主动。

但换届年出了两个项目都在林汉光清单上，不管书面说明写得多诚恳，对李达康的影响都不可避免。

陈志刚问省委有没有讨论过李达康的问题。

沈砚说沙瑞金书记在常委会上提过一次，意思是李达康的问题属于工作中的失察，与林汉光案没有直接关联。

建议由李达康在民主生活会上做自我批评，省委不再另行处理。

但沙书记也说了，这件事的最终处理方式要等中央纪委的意见，毕竟涉及副省级干部，省委只有建议权，决定权在中央。

陈志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沈砚主动告诉他这些信息，说明沈砚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在敏感问题上坦诚沟通的人。

同时也说明沈砚在关注李达康的命运，不是出于私交，是出于对汉东政治格局的判断。

李达康如果因为失察问题被调离京州，秘书帮在京州乃至汉东的影响力将大幅削弱。

而李达康如果平稳度过这次危机，他在换届中的位置仍然具有竞争力。

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最终取决于中央纪委的判断。

回到省纪委，老方那边把姓宋的规划局副局长的人事档案调出来了。

宋副局长从地级市调到京州的时间确实和马晓东前后脚，调入京州规划处副处长的推荐人是林汉光。

他在京州规划处干了不到两年就调到省住建厅，现在是省住建厅规划处的处长。

陈志刚看着这条人事轨迹，说林汉光在规划系统安插的人，从吕州到京州，从京州到省厅，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人事升迁通道。

每个被安插的人不一定要为林汉光办很多事，他们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签一个字、压一份报告、批一张调令，整个利益输送链条就能顺畅运转。

老方说他从这条线切进去，先调住建厅规划处近三年经手的省级重点项目审批记录，看有没有类似光明峰的操作痕迹。

调记录需要省住建厅配合，但住建厅是邱宝华的老东家，不知道新班子的配合度怎么样。

陈志刚说直接走正式调阅程序，不需要提前打招呼，调阅函上写明调阅范围和事由。如果省住建厅拒绝配合或者拖延推诿，正好说明他们有问题。

当天下午，陈志刚正在办公室里看老魏发来的京州纪委工作周报，座机响了。

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意外，李达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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