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巨鳄浮出，全网彻查

从林汉光被带走那天起，我就在等。

这些年我一直住在这里，电话没换，地址没改，就是怕有一天组织找我找不到。

我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就是在那个项目的投资审批单上签了字。”

“谁让你签的？”

“项目是省里立项的，分管副省长当时在协调会上拍过板。

林汉光当时是省厅副厅长，负责项目的具体推进。

他跟我说项目资金有一部分需要暂时调出去周转一下，等后续配套资金到位了就补回来。

我当时信了他，觉得反正是省级项目，省里领导都定了调子，我在执行层面没必要太较真。就签了。”

“调出去的那部分资金有多少？”

“当时的投资总额是一点六亿，调出去的有三千万。

三千万分三笔走的，每一笔都低于一千万，刚好卡在我这个副总的审批权限以内。

这一点是林汉光特意安排的，只要不超过一千万，就不用上董事会讨论。

后来我知道那三千万通过昌隆投资转到了省外，再也没有回来。

我给他打过电话问这笔钱什么时候补回来，他说快了快了，然后就没了下文。

再后来项目资金链断裂，上面追究责任，我被调离了岗位，提前退了。

我当时想过举报，但证据都在林汉光手里，我手上只有一份投资审批单的复印件，上面我的签字是明明白白的，举报自己也跑不掉。

就没举报。这是我犯的第二个错误。”

陈志刚看着周世昌的眼睛，问了一句：“当时分管这个项目的副省长，是谁？”

周世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陈志刚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人不在林汉光的清单上，也不在之前排查的所有线索中。

老方在旁边迅速记下来，低声说这个人后来调到了外省，前两年退了。

陈志刚让周世昌详细回忆那位副省长在协调会上拍板的具体细节，时间、地点、在场的还有谁。

周世昌逐一说了，哪天开的会、在哪个会议室、哪些人参会、副省长说了什么话、林汉光是什么反应。

这些信息如果能和其他证人的口供交叉印证，就可以形成一份完整的人证证据链。

陈志刚让他把这些细节全部写下来，逐条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

从周世昌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陈志刚站在车旁边，跟老方说周世昌的交代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林汉光在省属国企项目里的操作不是他一个人在干。

是有更高级别的领导在协调会上公开支持，用“省级项目”的名义给下面的人施加了无形的压力。

周世昌之所以签字，不是收了林汉光的钱，是被“省里领导都定了调子”这句话压住了。

老方点了点头，但随即提醒了一句，那位副省长现在在外省，退休了。

要查这个人，跨省取证的程序会比较复杂，需要中纪委出面协调。

而且时隔多年，当年的会议记录、立项批文这些书面证据不一定还能调得到，要看那边的档案管理水平。

陈志刚说那就先不急着追跨省的线索，先把省内能取到的证据全部固定下来。

周世昌的证词、当年的投资审批单复印件、同一项目的其他配合人员口供、昌隆投资对应的转账记录。

省内证据链闭环之后，跨省的问题再上报中纪委。

老方说已经在安排另外两个配合人员的谈话了。

当天下午，陈志刚又去了当地市纪委，调阅了省属国企项目在当地的配套审批材料。

材料保存得不错，立项审批、规划许可、土地划拨手续都齐全。

但有一条记录让他注意了一下，项目的土地划拨审批单上，签批人是时任市规划局的一个副局长，姓宋。

这个人后来调到了京州，在京州规划处当过一段时间的副处长。

调任时间和马晓东调任京州规划处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一年。

又一个从吕州或者省内其他地级市调到京州的规划系统干部。

林汉光那张人事调配网上到底有多少人，每查一个新项目就会冒出来几个新名字。

他让老方把这个姓宋的调入京州时的推荐人档案调出来。老方说回去就查。

回到省城之后，陈志刚把这次外出取证的收获整理成一份简短的报告，附上周世昌的交代材料复印件，一并提交给了赵康康。

赵康康看完之后打了个电话过来。

“老陈，你带回来的这份材料质量很高。

周世昌是林汉光案第一个主动交代的退休国企干部，他提供的那位外省副省长的线索，我已经向田书记做了口头汇报。

田书记的意见是先固定省内证据，跨省的事等中纪委协调。”

他还说赵立春时期省委副秘书长那条线有了最新进展。

他儿子的学费确实是用昌隆投资的分红支付的，银行流水中对应的转账记录已经查实。

再加上他本人收受干股的事实，正式批捕的条件已经成熟。

还有一个意外收获，这个人供出了吕州市府办总机那十一通电话的具体拨号人。

不是丁建国本人打的，是当时吕州市府办综合科一个年轻科员，姓吴，现在是吕州下面一个县的副县长。

又一个人，陈志刚挂了电话，站在窗前。

林汉光案牵出的人员名单已经扩展到了将近五十人，从退休的副省级干部到底下的年轻科员。

从省属国企副总到下面一个县的副县长，时间跨度从赵立春时代一直延续到现在。

他转过身，拿起座机拨了沈砚的号码。

不是打给何思远，这次是直接打到沈砚的办公电话。

沈砚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有些意外，问他在省纪委还习惯吗。

陈志刚说省纪委这边工作已经上手了，打电话是有件事想提前跟沈省长通个气。

光明峰案件暴露出的跨区域项目审批漏洞，省纪委这边掌握的情况越来越充分。

省政府那边的自查报告如果能结合省纪委这边查实的案例来做制度设计，效果会更好。

他建议省纪委和省政府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专门研究跨区域项目资金监管的制度漏洞，在省级层面推动整改措施。

沈砚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提议很好，他完全同意。

他会让省发改委和财政厅把自查报告做完之后直接抄送省纪委，由省纪委从纪律检查角度提修改意见，然后两部门联合起草一份整改方案，报省委常委会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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