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一 34
三人在郊外小院里又混了一天，临走时，海棠朵朵轻声提醒，“后日宫中宴会，陛下也会请秦姑娘出席，届时会有武斗，二位做好准备。”
大概是人最缺什么，就越会找补什么，庆国文坛衰弱，皇帝陛下就牵头吟诗作赋，明明满京都的武将，却诗会不断，齐国武运衰弱，明明满上京的文人，偏偏喜欢与人比斗，高达打了这么多天，使团别院门前那一堆象征决斗的兵器，居然还没消耗掉。
秦明珠是单独受邀参加太后寿宴，她本就不算使团的人，不好拿使团的礼物凑数，按礼数得单独准备礼物才是。
范闲见过太后，知道她是个端庄典雅的美妇人，秦明珠便琢磨着拿出一瓶香水出来。
叶轻眉做过香水生意，销路非常好，只是已经停产十多年了，想来太后也很多年没香水可用了吧。
秦明珠给礼物装盒的时候，范闲瞧了一眼，见上面一排英文字母，微微一愣，“范思哲？”
“嗯，范思哲粉钻。”秦明珠说完，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吧，她就是故意的。
叶轻眉的日记里记录了她曾对范建提到范思哲这个名字，但没有解释清楚，可能也解释不清楚，就含糊带过了，谁承想没范建拿来给儿子命名了，也是有趣。
太后寿宴办得很是盛大，正殿内只设了十几上食案，坐着朝中的权贵重臣，而一般的官员和命妇则在偏殿用膳。
范闲作为南庆正使代表的是庆国，自然要上座的，王启年等人则去了偏殿。
秦明珠受皇帝邀请也进了正殿，在一群老少爷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拜寿的流程很长，她随着众人左一拜右一拜，嘴里随大流念着颂词，心里忍不住吐槽，还不如去偏殿呢，好歹能正经吃个饭。
贺寿之后便是献礼了，北齐官员收集了天下奇珍异宝，东山上的青龙玉石，东夷舶来的奇巧大钟，秦明珠最喜欢的就那只北地千年难得一见的双尾雪貂。
相比那些奇珍异宝，秦明珠那几百块的香水根本不值一提，不过太后貌似很喜欢的样子，打开包装嗅了一下，对她颇为和善地笑了笑。
献礼结束便各自入座了，秦明珠是皇帝请来的宾客，不算使团官方人员，更没有显赫的身份，只被安排在后面，而这个位置是没办法在跟上面的海棠眉来眼去了。
两人今天都打扮的人模人样的，海棠白衣飘飘，是连日来最像圣女的一天，而秦明珠少有的穿上群青色华服，金冠步摇很是贵气。
宴席刚刚开始，齐国便有人站了出来，此人穿着朴素，身材修长，双目古井无波，腰间缠着细锁链，两端连着两把弯刀，竟然带兵刃上殿。
那人对太后和皇帝躬身一礼，“狼桃想与南庆上邦范大人以武祝寿，也算为这寿宴添份热闹。”
秦明珠恍然，原来这人就是狼桃，苦荷大弟子，原是宫中侍卫大统领，后来担任小皇帝的武师父，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公务了。据说是齐国武者中，大宗师之下第一人。
这样的人物，范闲肯定是打不过的，别说狼桃了，就海棠朵朵都能把他打得满地打滚。
他干脆回道：“外臣甘拜下风，不过有人自称庆国大宗师之下第一人，想与狼桃先生比试一番，请陛下和太后允准。”
他说的是谁，皇帝心知肚明，十分配合地问道，“哦？是哪位啊？”
秦明珠优雅地擦了擦嘴，站到台前，拱手朝御台上行了一礼，“正是民女。”
太后微微挑眉，有些许诧异。因为她行不是女子的福身礼，而是同男子的拜礼，穿着精致衣裙，却没有不伦不类之感，举手投足都是从容大气，气度不凡，好像本该如此。
狼桃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海棠朵朵立马站了出来，“师兄，我与秦姑娘年纪相仿，又同为各国最年轻的九品上，我很好奇谁会更胜一筹，不如换我与秦姑娘比试如何？”
她了解师兄的脾气，也见过秦明珠出手，两人都不是手软之辈，今天这样的场合，两边谁赢了都会有损对方国家脸面，到时候就难以收场了。
狼桃没多想就答应了，本来他的目标就只是范闲，不管范闲入城时挑战北齐，还是前段时间救走肖恩那个可疑的身影，都让他想亲眼看看范闲的身手，最好将他替庆国丢把脸。
如今秦明珠冒了出来，他就无所谓打不打了，当即将战场交给小师妹。
海棠朵朵来到秦明珠面前，“用什么兵器？还是匕首？”
“看你，我都行。”
两人在殿中如同在自家炕头一样闲聊着。
“那就用剑吧，输了可别说你没学过。”
秦明珠很是狂妄地道：“武功这东西还用学？看看不就会了？”
海棠朵朵斜了她一眼，“吹牛吧你。”
这时，宫女已经将长剑呈了上来，秦明珠和海棠朵朵人手一柄，秦明珠抬手起剑，那一刻整个人气质一变，通身剑气凛然。
海棠朵朵暗骂，自己好心解围，你还打算动真格的了？
她也不得不严阵以待，输了可就真的丢脸了。
只是交上手才发现自己想多了，两人这场武比得十分漂亮，就是外形上的漂亮，衣袂翻飞极具美感，至于杀伤力，半点没有。
太后倒是很满意，就当看一场美妙的剑舞了。
大臣当中却有人不满，但碍于比武的是两名女子，根本无法开口。
这剑舞打了很长时间，最后结果自然是平手，结束后，狼桃又想挑战范闲，却被皇帝压了下来，“老师，今日是太后寿宴，即是宴会，哪有不让人吃饱的道理？再比下去，这膳食都要凉了。”
太后也没意见，比武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紧接着，太后状似好奇地看着两人，“范闲，听说你和这位秦姑娘情投意合？”
范闲赶忙站了出来，铿锵有力地道：“是，我二人情比金坚，此生不离，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秦明珠瞪大了眼睛，你发誓就发誓，为啥要带上我？
海棠冲她调侃地眨眼间。
太后大喜，“好好好，你们二人郎才女貌，哀家瞧着甚是欢喜，不过你们毕竟是庆国子民，哀家不便赐婚，贺礼早已备下了，二位归国时一并带回去吧。”
范闲感激涕零，深深作揖，“谢太后。”
秦明珠也拜了一拜，“谢太后。”
太后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给敌国使臣保媒拉纤的，这还是范闲的谋划，当时他说要分给齐国皇室三分利润，沈重便怀疑他的居心。
范闲便跟太后声泪俱下地哭诉他情路之坎坷，庆国皇帝虽然看重他，给他选了个身份高贵的郡主当未婚妻，只是他心中早已有了心仪的青梅竹马，而且郡主的母亲和兄长又几番三番刺杀与他，这亲事是万万不成的。
他去求庆帝，庆帝不松口，他实在无法，想到借太后之口敲定这门亲事。
当然，他这么做，一是应付北齐太后的怀疑，二是给自己的婚事再加一重筹码。
庆帝心思深，他真怕回头又给他安排个别家贵女，毕竟他这的血脉摆在这里。
一个臣子的婚事而已，无碍国事，有齐国太后背书，庆帝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于齐国也没什么影响，太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完成约定好的事，太后便提起了利益往来，“听闻你回南庆之后就要执掌内库财权了，这之后，就由锦衣卫代为大齐与你放商户交接吧。”
范闲恭敬回道：“外臣明白了。”
沈重一直不赞同这个提议，即便已经因此遭受排挤孤立，失了太后看重，也依旧不改口，他当场反驳了太后的提议，“臣觉此事不妥，范闲诡诈不得不防，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当着外国使臣的面如此顶撞太后，本就叫太后不满了，这时上杉虎又跳出来指责他的妹妹曾与南庆探子言冰云交往过密，有通敌之实，以至输了国战，要求严惩。
范闲深知此事冤枉了沈婉儿，因为很多机密都是他偷的，而且国战之时他在上京，言冰云有了帮手，不必再冒险行事，也就不需要沈婉儿的身份作为遮掩了，便与她拉了开距离，只是不想太过反常，保持偶有往来的状态。
但范闲作为外人，确实不好插手，他也不会插手，因为沈重能有今天，全都是因为他的算计。
最后，沈重没有获罪，只是官服上那让他引以为傲的蟒袍被除去了。
即便如此，他依旧当众劝太后三思，太后一气之下命人将他拖了出去。
通商之事就此敲定，大臣们除了沈重都没有异议，毕竟是大笔钱财，谁会跟钱过不去？
使团准备一日，便要返程了，范闲托了海棠朵朵半夜跑去见庄墨韩，中途又返回来一趟，从秦明珠这里取走了诗集后两部注释草稿，来不及解释，又匆匆跑了。
转天使团便整理好一切，离开了北齐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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