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一 33
范闲盯着她那两只淡然坦诚的眼睛看了半晌，“我怎么还是不甘心呢？”
秦明珠轻轻一笑，“就好像做买卖的商人，本以为自己已经狮子大开口了，没想到对方想也没想就掏了钱，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要少了。”
“那我现在能加价吗？”他眼神在她脸上游移，慢慢落在粉色的唇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暧昧，“把你加进去。”
见他如此情状，秦明珠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
“不像。”范闲只见那轻轻开合的唇瓣，如清晨里的桃花一般娇艳，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去，“你像妖精。”
这是范闲两辈子第一次接吻，那感觉好得冒泡，心潮澎湃之下，恨不得原地结婚，然而正当难舍难分之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大人，小言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关键时刻被人打断，范闲郁闷至极，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叫他等着！”
“是。”那人回了一声，便走远了。
秦明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范闲看了回来，见她好看的眉眼弯成新月，因着刚刚的亲热染上了妩媚娇艳，眼波流转间满是风情，唯一煞风景的，就是那满满满的恶趣味。
这是笑话他呢。
范闲心神摇曳，忽然恶向胆边生，低头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你也给我等着！”
说罢便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大步迈出房门。
两人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范闲自然是春风得意的，短暂将那些阴谋算计抛到了脑后，但抛开不代表不存在。
与言冰云聊了一番今天的事，在得知言冰云与他同龄之后，瞬间打通了整条脉络,肖恩的孙子，是言冰云！
范闲对陈萍萍越发齿冷，不过此时的他，接受能力有所提高，短暂的震惊后并未表现出太大异常。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拉拢言冰云，言冰云没答应，但两人的交情不浅，只要有契机，还是有机会的合作。
说完正事，范闲便去了前院。
自他走后，秦明珠又出来继续跟王启年一起穿串儿了，毕竟人多，准备食材就是个大工程。
范闲本来想跟她说说新发现，见旁边还有一盆肉没穿，也去洗了手加入进来。
肖恩的事了解之后，范闲的任务就只剩下的就是重整谍报网，再把剩下的事收个尾，等太后寿宴一过，就能返回庆国了。
沈重回去后，越想那天的事越觉得奇怪，他酒量不浅，五粮液也没少喝，怎么就醉了呢？
那可是范闲，他再糊涂也不可能在敌人面前醉酒啊，他确定此事有古怪！
他屡次在范闲身上吃瘪，早已视其为眼中钉，如今旧仇未去，又添新恨，那自然不能放过对方。
这几天他派人严密监视别院，里面的人一举一动都要向他汇报。
范闲深知自己已经将沈重和上杉虎得罪死了，尤其沈重，而且他答应小皇帝要除掉此人，所以，他帮着穿完了肉串就上街了。
他在寿材店买了一堆棺材纸扎器物送去了大将军府，撺掇着上杉虎投效太后，自己又提出把之前走私的利润分三成给齐国皇室。
秦明珠则在跟着海棠朵朵厮混，主要是海棠来找她，大概小皇帝对改革非常感兴趣。
年轻人嘛，肯定是有青云之志的，试问那个皇帝不想一统天下？
海棠朵朵应该不知道小皇帝的打算，毕竟她还发表过天下太平的愿景，但皇帝说改革于齐国有利，她便来秦明珠这里请教。
秦明珠兴趣上来就化身大忽悠，纸上谈兵大吹特吹，反正齐国内乱也乱不到自己头上。
海棠朵朵本人对国事的兴趣不大，把皇帝交代她的事问了，就聊起了别的，两人的性格很合拍，海棠带她去看城外的小院做饭招待她。
范闲还以为事情办完能跟新上任的女朋友腻乎几天，结果白天连人影都见不着，至于晚上倒是可以……实在容易犯错。
毕竟在敌国，毕竟是使团人多眼杂，毕竟他的婚事还有波折，这时候冲动容易坏事。
范闲安排好谍报网后，就在使团别院里望眼欲穿，今天秦明珠带海棠朵朵去了戏园子，海棠嫌那唱戏的咿咿呀呀的烦人，她都听不明白唱的是啥，刚坐一会儿就要走。
秦明珠吐槽她不会享受，话说她一开始也嫌烦，但时间长，血脉就觉醒了，听得有滋有味的，不过海棠说要走，她也没兴趣自己看了。
两人买了张渔网，去玉泉河上游捕鱼去了，本来想吃醉虾的，结果一网下去全是鱼，小虾三两只。
两人拎着鱼往回走，讨论着吃法，范闲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脸幽怨，“整天霸着我家明珠不放，圣女是没朋友吗？”
这话着实有些尖酸刻薄，但海棠朵朵也不是一般人，面色如常地承认了，“还真没有。”
范闲一噎，抿唇假笑，“那我给你介绍一个？”
“用不着。”海棠朵朵挽着秦明珠的手就走了。
秦明珠回头朝他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范闲气闷，抬腿跟了上去，海棠朵朵瞥了他一眼，阴阳道：“你们一个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一个给陛下灌迷魂汤，还真是般配。”
范闲不解地看着秦明珠，“你给陛下灌什么迷魂汤了？”
秦明珠啃着苹果，随意地道：“没什么，就是一些改革的构想。”
“改革？”范闲目瞪口呆，旋即大笑：“好好好，要是齐国真敢改革，彻底的改，我就弃暗投明，来你们大齐当官。”
海棠朵朵不解地看着两人，“你知不知道那些想法会得罪多少人？”
秦明珠若无其事道：“知道啊，自古以来，组织变法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可我只是出出主意而已，下决定的是你们皇帝，干活的人也是你们自己人，我怕什么？”
范闲附和，“就是，我们就随便一说，你们听进去了怪谁？”
海棠朵朵再一次见识到两人的无耻嘴脸，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古以来？我怎么没听说过？”
范闲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庆国之所以如此强盛，就是因为有人暗地里推行了改革，只是……”
秦明珠小声接了下去，“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范闲笑了一笑，有些落寞地道：“中道崩殂，用的好。”
海棠朵朵听的云里雾里的，“你们两个真是怪人。”
范闲耸耸肩，“所以才要在一起啊。”
秦明珠不认，“我才不怪。”
范闲立马点头，“没错，咱俩一点都不怪，怪的是他们。”
海棠朵朵冷呵一声，“真会倒打一耙。”
她把那对手牵手的情侣抛在身后，自个儿拎着鱼往前走，“这些日子流言四起，沈重的日子不好过。”
秦明珠自在地走在林间，“怎么？心疼你大齐重臣了？”
“就是有些唏嘘。”海棠朵朵想说什么，一回头就见两人挨在一起啃着同一个苹果，你一口我一口的，顿时一阵腻歪，“你们……算了。”
范闲笑呵呵地道：“你无非是好奇，沈重掌握锦衣卫，为何没能压下流言，太后为何不如往日对他恩赏有加。”
“为何？”
范闲解释道：“和南庆的贸易由锦衣卫接手，那么锦衣卫里每一个人都能捞到好处，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此事？还有太后，从前她重用沈重，是因为她只有沈重一位心腹重臣，而如今有了上杉虎。”
秦明珠幽幽道：“分权制衡，老套路了。”
“没错。”
海棠朵朵叹了口气，“可沈重一心为我大齐，没有私心。”
秦明珠道：“私心这个东西也得分怎么看，立场不一致，再为了大齐着想，也得站在对立面。”
范闲认同道：“没错，而且沈重这个人，恃才傲物，大毛病没有，小冒犯肯定少不了，从前太后倚重他，只能忍着，现在可不会了。”
秦明珠道：“服从性测试。”
范闲点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海棠朵朵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顿时恼怒道：“你们就不能说点别人能听懂的？”
秦明珠勉为其难道：“好吧，迁就迁就你。”
三人说着话便到了一间雅致的小院，院里有家禽，有小菜，范闲问道：“你们这几天都待在这儿务农啊？”
海棠朵朵没好气地道：“是啊，我那鸡还没长大呢，就被宰了一只，菜还没长成呢，也给薅了。”
范闲笑道：“小的嫩嘛。”
海棠朵朵无语地看着他，“你们俩说的话一模一样。”
“本来就是跟她学的。”范闲逗着小鸡，笑着说：“要不你们俩能玩到一块儿呢，明珠在澹州的家，跟你这差不多。”
海棠朵朵早就知道了，“她喜欢酿酒晒茶，说到底也是风雅的东西。”
秦明珠反驳道：“我也种菜、挖竹笋的。”
范闲看那小鸡越看越香，提议道：“要不，咱们今天再炖一只鸡？”
海棠一个眼神瞪眼过来，秦明珠想起前几天自己杀鸡时，她那一脸肉疼的模样，干咳一声，“今天吃鱼。”
范闲笑眯了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海棠朵朵打了个激灵，掀开衣袖，里面全是鸡皮疙瘩，“真是够了。”
别说海棠朵朵，就秦明珠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你正常点。”
范闲为难道：“我已经很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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