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它

“‘它’？”沈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张起灵把目光从纹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一个组织，没有名字，但一直在。九门里的人管它叫‘它’。”他说，“他们一直盯着九门，以及长生相关的人。”

沈清沉默了几秒。“九门是什么？”

“民国那会儿，长沙有九个盗墓家族，各管一片，在当时被称为‘九门提督’。”他说，“到现在依然存在，吴邪就是九门吴家的人。”

“我不是九门的人，”沈清说，“他们为什么要找我？”

“你不是九门的人，但你和我、和瞎子走得近，还跟吴邪下了两次墓。”张起灵说，“‘它’想替换掉你，从而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沈清没有说话。她站在窗台边，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握着枪的那只手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所以这个麻烦是你们带来的？”

张起灵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确认。

“你身上有终极的气息，”张起灵说，“尸蟞还会躲着你——”他顿了一下，“你是张家人吗？”

沈清抬起头看着他。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不是张家人，我和张家没有关系。”她顿了顿，“至于其他的，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清楚，但我和张家，没有关系。”

张起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没有追问。“如果被发现，他们更不会放过你，你不是张家人，但你能做到张家人才能做到的事。”

沈清的手指在枪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尸蟞绕着她的脚边爬过的画面。

“终极是什么？”她问。

“不能说。”张起灵说。

沈清没有追问，她看着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他的瞳孔比平时深一些，看不出是在回避还是真的不能说。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地板上那个人身上。那个人还昏迷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在想这个人要怎么处理。

“这个人怎么办？”她问。

张起灵弯腰把那个人的衣服胡乱套回去，动作十分粗鲁，然后他一只手拎着那个人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像是拎一件不太重的行李。“我来处理。”

张起灵说，“明天你可以正常开店，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包括警察。”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她的眼睛，“不用担心，”他说，“我会处理好。”

沈清没有接话，走到门口替他拉开了院门，月光洒在院子的青砖地上，石榴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张起灵拎着那个人从她身边经过，他跨出院门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一下脸，又说了一遍，“不用担心”。

沈清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的镇定自若瞬间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后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走进卧室，从卫生间拿了一块抹布，又接了一盆冷水。

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地板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刚才那人留下的血。沈清用抹布蘸了冷水，一点一点地擦拭。

嚓——嚓——

抹布摩擦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血迹已经有些干了，边缘开始凝固，她需要用力才能擦掉。

沈清擦得很仔细，每一寸地板都不放过，像是要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从那块木板上抹去。

换了两次水，直到地板恢复了原本的色泽，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她才把抹布洗干净，拧干，晾好。

沈清回到卧室，先走到窗台前，伸手试了试窗框没破损，插销也还能扣紧，她试了两下，确认窗户关严了，然后拉上窗帘。

沈清重新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肩膀，睁着眼睛，把今晚发生的事重新想了一遍。

那个人翻进院子，她开枪，张起灵出现，那个人身上的纹身，一个叫“它”的组织，九门，“替换”，终极。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被丢进水里，水面的波纹还在向外扩散。

那个人肩膀上的凤凰纹身，只有在热水的作用下才显现出来，和张起灵身上预热显现的纹身很像，一个是麒麟一个是凤凰，都是神兽。

沈清又想起张起灵说的那些话，他提到“替换”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他们想替换掉你，从而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们身边有很多人被替换掉吗？这次没有成功是不是还会有人来？

沈清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微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她盯着那道亮痕，想起这两年多来的每一个清晨——镜子里那张脸。

她每天早上都会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洗脸、梳头，但她很少仔细看自己。

只是在今天，那些被忽略的日常拼在一起，慢慢显出了一个她一直不愿意深想的事，这两年她没变过，一丝变化都没有，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候，身份证显示二十三岁，现在二十五岁了，但她看起来还是二十岁左右，和刚开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如果只是一两年，可以说是年轻、是保养得好，但五年呢？十年呢？二十年后呢？她应该怎么办？

沈清想到张起灵的易容术，在海南他假扮成张浩，戴着一张人皮面具，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态都和之前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他自己揭露身份，她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他，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教她，

还有张起灵说的那些话——“‘它’一直在盯着九门以及长生相关的人。”她当时没有接话，现在想到，张起灵既然不是九门的人，难道他是长生的人？他和吴邪的三叔一起参加了二十年前的考古队，按年龄算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但那张脸，看起来只有20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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