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夜半惊魂

沈清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王月半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那头传来王月半的声音，嘴里像含着什么东西，含含糊糊的，“喂？妹子？啥事？”

“胖哥，你在吃饭？”沈清靠在柜台边沿上。

“对，正吃着呢。”王月半咽下去什么东西，声音清楚了一些，“刚端上碗没两分钟你就打来了。啥事？”

“我找你问个事，你那些装古董的盒子，在哪儿订的？”沈清问。

电话那头传来筷子搁在碗沿上的声响，“盒子？你店里要订盒子？”

“嗯，今天卖了一尊观音像，店里连个像样的盒子都没有。”沈清说着，

“那确实，没盒子不像话。”王月半说着，像是又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

“胖爷认识一个做包装盒的厂子，在通州那边，专门做古玩包装盒的，带海绵内衬，尺寸可以定做，你要什么样的？大的小的？”

沈清正要回答，电话那头王月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咽下嘴里的东西，声音拔高了一些：“对了妹子，你给我转的那三万，我收到了。你怎么转了这么多？不是说好两万六的？”

沈清握着手机，顿了一下。“胖哥，你帮我收货，来回跑腿，油钱、工夫、人情，都不能让你白搭。”

她说，“你给我的那批货我不能真按成本价给你，不然下次我不好再找你帮忙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王月半的声音低了一些：“妹子，你这话说的……哥帮你不是冲着钱。”

“我知道。”沈清说，“但该给的不能少。”

王月半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吧，拗不过你”的意味：“你这人……我说不过你。行，钱收到了，我不跟你推了。”他又补了一句，“那批货你看着还行？”

“行。”沈清说，“今天早上有个来修复的顾客看到了，卖了一万三。已经回本一半了。”她顿了顿，“今天卖的时候店里没包装，还是去刘叔那边顺了一个茶叶礼盒才装走的，所以我才急着问你盒子的事。”

王月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确实该定盒子了。行，胖爷待会儿找找那个厂家的电话，短信发给你。你自己跟他们说尺寸，报胖爷的名字能打折。”

沈清应了一声，“好，尺寸我打算先弄大中小三种规格，每款先定三十个。”

“九十个？”王月半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这是准备大干一场啊？”

“多备着总没错。”沈清说。

“行，你直接给那个人打电话。”王月半说着，“那我先挂了，把饭吃完。”

“好。”沈清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柜台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了，刚才没注意时间，王月半那边吃饭的动静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没吃。

她转头看向周婷，周婷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拭夔凤穿花纹碗裂缝处溢出来的大漆，已经收尾了。

“周婷，该吃饭了。”沈清问。

周婷抬起头，视线从手里的碗上移开，像是刚从水里浮出水面。“啊？”她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自己也愣了一下，“都十二点了……我都没注意。”

沈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吃饭有点晚了，你快收拾一下，我们先去吃饭。”

周婷放下布，把那只夔凤碗小心地放在架子上，又拿了一块绒布盖住碗口，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嘞。”她把围裙叠好放进柜子里，去后面洗了洗手。

沈清锁了店门，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沈清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王月半发来的短信——一串电话号码，后面跟了一句话：“报我名字，能打折。”

沈清看了一眼，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了“包装盒厂”，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和周婷一起拐出巷口。

“老板，咱们去哪儿吃？”周婷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平时快一些。

“去那家面馆吧，上次那家。”沈清说，“那家种类还挺多的。”

周婷没有意见，两个人拐过街角，那家面馆的招牌很快露了出来，沈清掀开门帘走进去，店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空了一些，中午的高峰期刚过，还剩三四桌客人。

沈清对老板娘说，“一碗牛杂面，再加一个荷包蛋。”

周婷跟着说：“那我也要一样的，牛杂面加蛋。”

沈清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钱递给老板娘，“一起付了。”老板娘接过钱，低头找零，转身朝厨房喊了一嗓子。

两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面端上来速度很快，大概是现在空的原因，两个大海碗冒着腾腾的热气，汤色比牛肉面深一些，泛着淡淡的酱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上面有一层牛筋和牛腩，旁边卧着一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蛋边微脆，蛋黄还半生着。

沈清没有急着吃，先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比牛肉面浓郁，牛骨的鲜味混着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铺开，不油不腻，尾韵带一点点辣味，像是汤底里放了少量辣椒和花椒，量不多，不呛口，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她又夹了一块牛筋，煮得软烂但不失嚼劲。

周婷也夹了一块牛腩，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老板，这个好吃。”

沈清又夹了一筷子面，面条细滑，裹着汤汁送进嘴里，和牛筋的嚼劲搭配起来正好，周婷吃得很投入，筷子没停过，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汤，然后继续夹面夹蛋夹牛肚，像是碗里每一样东西都不舍得漏掉。

回到店里，沈清走到工作台前，从架子上取下那只青花碗，又从柜子里翻出那罐生漆和一只小瓷罐——里面装着研磨好的瓦灰，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滴管瓶，里面装着清水，放在调色碟旁边。

“周婷，你把椅子搬到我旁边，看我做。”沈清说。

“漆灰的调配，要按比例来。”沈清打开生漆罐，用竹签挑了一块出来，放在调色碟里，又取了一小勺瓦灰放在另一只小碟中。

“瓦灰不能直接混入生漆，要先加水调开，再慢慢和生漆融合。”她拿起滴管瓶，朝瓦灰中滴了几滴水，用竹签慢慢搅拌。瓦灰遇水之后颜色从浅灰变成深灰，质地从粉末状变成湿润的泥状。

“水要一点点加，不能一次加多。水多了漆灰会太稀，粘不住；水少了瓦灰化不开，混进生漆里会结块。”她继续搅拌，直到瓦灰和水完全融合成均匀的糊状，没有干粉残留，也没有多余的水分溢出。

“然后才把它和生漆混合。”她用竹签挑起调好的瓦灰糊，一点一点地加入生漆中，边加边搅拌，速度不快，力道均匀。生漆的颜色从深琥珀色渐渐变成灰褐色，质地也从稀薄变得黏稠。

“生漆和瓦灰的比例不是固定的，要看天气和湿度。干燥的天气瓦灰可以多放一些，潮湿的天气就要少放，否则干得太慢。”她继续搅了几圈，直到漆灰在竹签上挂得住、拉不断。

“现在可以用了。”她把竹签递给周婷，“你试试，用这个漆灰补青花碗的缺口。”

周婷接过竹签，在废瓷片上试了试手感，然后开始往青花碗的缺口处填漆灰。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竹片尖蘸着漆灰，一点一点地往缺口里填，力道拿不准，厚薄也不均匀，填了一层又刮掉一些，反复了好几次，才让漆灰覆盖住缺口。她停下来，偏头看了看沈清，像是在确认这一步做得对不对。

沈清在旁边看着，等她填完，才开口说：“可以多一些，凸出来些没关系，到时候需要打磨”

周婷点了点头，又拿着竹片，薄薄的涂上一层，然后问沈清：“老板这样是不是好了。”

沈清点点头说“剩下的漆灰不够你补别的，按照我刚刚教你的自己调。”

傍晚的时候，周婷收拾好工具离开了。

沈清锁好店门，沿着巷子往家走。暮色正在从巷子尽头铺开，把天空染成一层灰蓝色。

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沈清放慢了脚步，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有人也放慢了脚步。

沈清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保持原来的频率，她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侧身闪进一处院墙的凹角，背贴着墙面站定，放轻了呼吸。那人果然跟了过来，走到她拐弯的位置时停住了。

沈清等了一会儿才侧身朝胡同口看了一眼，暮色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站在巷口，身形中等，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那人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回走。

沈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重新走上回家的路，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

沈清推开院门，转身把门反锁，又将门闩插好，然后在院子里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进屋。

她先检查了正门和所有窗户，插销都插好了，窗台没有异常，锁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然后她走进卧室，拉上窗帘，从柜子最下层摸出一个用绒布裹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那把匕首和手枪，她检查了弹匣，确认子弹已经上膛，保险关着，然后把枪和匕首并排放在床上，在她平常睡觉点关了灯。

然后摸着黑，把窗帘拉开极细的一条缝，刚好能看到院门的方向。

半夜，崩玉在她锁骨上猛地跳了一下，沈清的意识瞬间清醒，她睁开眼，放轻了呼吸，她听到院墙里有人落地的声音，她慢慢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响。

沈清伸手把枕头从床头拖过来，塞进被子里，让被子鼓起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外面看就像有人侧躺着睡在里面的样子。

然后沈清侧身贴着墙壁，移动到了窗边，背靠着墙站定，呼吸放轻，等了几秒，她微微侧头，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一个人影正蹲在窗台外侧，正在尝试开窗，他的动作很专业还有专门的工具，像是做惯了这种事的人，不一会，窗户的插销开了。

那人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确认没有惊醒屋里人，然后继续把窗户开到足够一个人翻进来的高度，翻身落地，没有发出声响。他站直后朝床的方向走了两步，一只手放在后腰，就在他走到床边、俯身向前的一瞬间。

沈清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闷响被消音器压过，但声音依然不小。那个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只手捂着肩膀，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别动，把你手举起来。”沈清的声音有压低，但很清楚，

“你动一下我就开第二枪，这次瞄准的是你的头。”

那个人低着头，手缓缓举起。沈清的目光锁住了他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三十岁上下，短头发。

沈清一只手举着枪，一只手打算打叶叔叔的电话，正要按下去，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她猛地转头——月光下，张起灵已经站在院子里，他用极快的速度从窗户跃入，移到那个人身侧，两根手指准确地按在他耳后下方一处凹陷处。那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

沈清没有放下枪，但枪口垂向地面。她看了一眼那个人，又看向张起灵“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你这边有声音，来看看。”张起灵说。

沈清看着他，正常人来看看不会直接翻到院子里。

“这个人你认识吗？”她问。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沉默了两三秒：“应该认识。”

“应该？”沈清。

张起灵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把那个人翻了个身，看了沈清一眼：“……有热水吗？”

沈清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在这个节点问这个。“有，热水瓶在客厅。”

“麻烦拿一下。”他说。

沈清看了他两秒，转身出了卧室。她走到客厅，从茶几旁边拎起热水瓶，回到卧室的时候，把灯打开，张起灵已经把那个人的衣服脱了，那个人光着上半身。

沈清把热水瓶和布递过去，张起灵接过来，把热水倒在那件脱下来的上衣上，然后把浸了热水的布料按在那个人的肩膀上。热水浸透布料，热气从布料边缘渗出来。那个人在昏迷中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张起灵按着那块布，过了大约十秒，他把布掀开。

那个人的肩胛骨上纹身露了出来，是一只红色的凤凰，线条细密，尾羽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向下延伸，凤首朝向颈侧，喙部微张，像是正在啼叫。

“他是“它的人"。”张起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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