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淮扬菜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清正坐在工作台前学习电脑的办公软件，周婷在看着沈清放在店里的考古书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王月半的电话。
“喂？胖哥？”她放下书。
“妹子！”王月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卖了！夜明珠卖了！香港一个富豪看中了，一颗一百万！胖爷没骗你吧？胖爷跟你说那东西值钱！钱已经打你卡上了，你查查！”
沈清握着手机，愣了一瞬。“……这么贵吗？”
“对！一颗一百万！”王月半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正眉飞色舞的样子，“你那两颗全出了，你现在账上多了两百万！待会你查查！”
“好，我待会儿打个电话问问。”
王月半还在那头兴奋着，“妹子，今天得好好吃一顿！你请客！胖爷要吃好的！”
沈清笑了一下，“行，晚上我请客。去什刹海那边的淮扬府，怎么样？”
“淮扬府？”王月半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那可是正经的淮扬菜馆子！妹子你大方！去！必须去！”
沈清说：“对了，我问问张小哥和黑瞎子要不要一起，人多热闹。”
“行，对了妹子，你这段时间干嘛呢？也没见你出来。”
“在跟小哥学点东西。”
王月半的声音低了一些，“学什么？”
“学那个张教授。”沈清说。
王月半那边想几秒，然后激动的开口：“好东西啊！妹子你加油学，以后肯定用的上！”
“嗯嗯，我好好学。”沈清说。
“那行，晚上见。”王月半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沈清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张起灵的号码，这还是她第一次。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的嘟声响了两声，然后接通了，那边没有说话。
“……小哥，我是沈清。”她说。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嗯”。
“晚上有空吗？”沈清说，“之前几颗珠子卖了，价格还不错，我来请客去什刹海那边的淮扬府吃一顿，胖哥也去，你去吗？”
张起灵的声音传过来，“好。”
“你跟黑瞎子说一声，让他也来。”沈清说。
“嗯。”张起灵说。
沈清知道他不爱说话，就跟他说了晚上见，然后挂了电话。
沈清通完电话，周婷冒出头来“老板，晚上有饭局啊？”
“嗯，和几个朋友吃饭。”沈清说。：:
沈清看了眼时间，快11点了，她问：“快11点了，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吃云南米线，我之前去买菜的时候，路过那家，闻到香味去吃了一次，然后就经常去！真的很好吃！就是有点远，要做两站公交，老板，你想吃不？”
“想吃，走，吃那个。”沈清站起来，拿起外套。
“正好中午没什么事。”
两个人锁了店门，走到公交站台等车。
不一会，公交车来了，车厢里人不多，她们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公交车坐了两站，下车之后又走了大约2分钟周婷带着沈清在一家门脸不大的店门口停下来。
招牌是白底红字的，“云南正宗米线”。店门口摆着几张矮桌，有几桌已经坐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周婷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朝店里喊了一声：“阿姨，两碗火烧肉米线，加牛肉，一点点辣！”
厨房里传来一声应和，带着云南口音的口音。
“老板，走，去小料台看看。”周婷说。
沈清跟着她走过去，走到店门口旁边那张摆满调料的长桌前。
桌上排着一排不锈钢盒子，擦得很干净。
香菜切得碎碎的，堆成一座绿色的小山；薄荷叶洗得干净，叶脉清晰，边缘还带着水珠；折耳根切成一寸长的小段，白生生的，混着几片暗红色的辣椒碎；花生碎、蒜泥、辣椒酱、酸萝卜丁，一字排开，客人可以自己选择往碗里添什么。
周婷已经利落地夹了香菜薄荷叶放进自己碗里，又舀了一勺花生碎。
“老板你拿香菜和薄荷，特别配这个汤底。”
沈清拿起小碟子，夹了一筷子香菜，又夹了几片薄荷叶，叶片青绿，边缘微微卷曲，散发着清凉的气息。又舀了一勺花生碎和半勺辣椒酱，轮到折耳根的时候，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沈清听说过这个东西，有人说它脆，有人说它腥，有人说吃完之后那股味道在嘴里留很久。她还没有试过，不知道它会落在哪一种描述里。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夹了一些。
周婷看见了，偷笑笑了一下。
米线来后，她们把小料都倒进去，碗沿的热气把薄荷叶的清凉气味带了起来，混着辣椒酱的焦香和酸菜的酸味，在桌面上铺开。
沈清拿起筷子，先把小料拌进汤里，夹了一片火烧肉。送进嘴里，肉片的焦香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上交错了一下，又各自散开。然后夹起一段折耳根，犹豫着送进嘴里，入口的第一感觉是脆，然后是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清凉，像是刚从湿润的土里拔出来不久。
那股味道不重，但确实和别的配菜不一样，她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周婷从对面抬起头来，“老板，折耳根怎么样？”
沈清想了一下，“……还行。脆的，有一点土腥味，但和汤底混在一起之后还能接受。”
周婷点了点头，“我第一次吃也觉得怪，后来习惯了，每次来都要夹几段。”
沈清又夹了一块牛肉，牛肉很嫩，也很入味，她把那碗米线慢慢吃完，又喝了几勺汤。
周婷放下筷子，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老板，下次还来？”
沈清点了点头，“下次还来。”她站起来，去柜台付了钱。
老板娘接过钱的时候抬眼看了她一眼，“姑娘第一次来吧，觉得怎么样?“
”“好吃，下次再来。”沈清说。
老板娘低头找了零，又顺手从柜台下面拿了两颗颗薄荷糖放在零钱上面，推过来，“清口的。”
沈清接过，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推开门走出去，走向公交站，到店里已经1点了。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沈清拿起来一看，是黑瞎子。
“沈老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散漫。
“听说晚上你要请瞎子吃淮扬府？晚上我来接你吧，沈老板好久没坐我的车了吧，”
沈清想了想，“行，那麻烦你了。”
“那说好了，晚上我来接你，五点，我开到巷子口等你。”黑瞎子说。
“好。”
一辆灰绿色的旧出租车停在巷口，车窗摇下来，黑瞎子坐在在驾驶座上。
“沈老板，上车。”
沈清拉开后座的门，低头钻进去，然后看到了副驾驶上坐着的人。张起灵还是不变的着装，一如既往的沉默。
沈清上车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朝她点头示意。
车子发动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像是有边轮子压过一道松动的井盖。黑瞎子单手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沈老板大气啊，请客去淮扬府。”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什么时候带瞎子也赚赚钱？瞎子什么都能干。”
沈清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慢慢流动，想到一件事他还真能干。
“你还真有一件事能干，我正想问你来着，你会布置机关吗？在我家院子围墙附近装一些，不用太复杂，能防人翻墙就行。我给钱。”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你被翻了？”
“翻过一次，不想有第二次。”
“行，十万，我给你安装好。”
“好。”沈清答应的干脆。
“沈老板果然大气，我明天去买材料，两天给你搞定。”
沈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回窗外，车子正沿着什刹海的湖边开着，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被晚风揉碎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她看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开口问了一句：“你们知道有没有什么合法的、杀伤力又大的武器？”
黑瞎子的笑声从前座传过来，“沈老板这是要武装到牙齿啊？”他想了想，“气钉枪。装修用的那种，接气泵的，钉子能打进砖墙里。合法，建材市场就能买，改一改劲头更大。”
沈清坐在后座，目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气钉枪——她脑子里立刻有了画面，那把枪的造型，钉子的长度和穿透力，“你会改吗?”
“会。改过几把。不难，换上长钉，调一下气压就行。”黑瞎子顿了一下，“你想让它打到什么程度？”
沈清沉默了一瞬，车窗外的路灯又亮了一盏，光从她脸侧滑过去，又被车内饰的暗色接住。
“要能打穿砖头。”她说。
“行，回头我帮你改一把，试好了再给你，这个收五千哦。”
“嗯。”
车子沿湖边又开了一段，在一栋中式风格的建筑前停下来。门头不大，深色木匾上刻着“淮扬府”三个字，字迹是行书，笔画圆润，边角有些褪色，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暖黄色的光在暮色里亮着。
三人快走到大门口时候，听到王月半的声音。
“妹子！黑爷！小哥！我在这儿！”
沈清抬起头，二楼窗户开着，王月半正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朝他们用力挥着。
沈清也朝着他挥了挥手，三人走向二楼。
王月半已经坐回位置了，桌面上铺着白色桌布，中间搁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茶香淡淡地散开，窗外就是什刹海的湖面，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被晚风揉碎成细碎的光点。
“你们怎么才来？”王月半靠在椅背上，“胖爷等半天了！”
他语气里带着催，但脸上全是笑容，是那种“就等你们开席”的架势。
黑瞎子在他旁边坐下来，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明明是你来早了。”
沈清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张起灵做在她旁边。
她把菜单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看着黑瞎子和王月半：“你们点吧。”
黑瞎子也不客气，伸手接过菜单翻了翻，目光在菜名上停了几秒，“响油鳝糊、清炖蟹粉狮子头、盐水鸭。”
他把菜单又递给王月半，“剩下的你来。”
王月半接过去，低头扫了一遍，一边翻一边念叨：“松鼠桂鱼得来一条吧？水晶肴肉也来一份，文思豆腐也得要——这个考验刀工。再来个扬州炒饭，不然吃不饱，还有蟹黄汤包，必须的，桂花糯米藕也来一份。”
王月半又问了沈清和张起灵有么有什么想吃的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先上吧。”
菜上得不算慢。响油鳝糊端上来的时候，砂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地响，鳝段裹着深褐色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清炖狮子头是白瓷盅装的，汤色清亮，狮子头浮在汤面上，圆润饱满。水晶肴肉切得薄，码在盘子里，边缘透亮，像是一片片被凝固的琥珀。
王月半夹了一块鳝糊，“嗯，这家可以，够味。你们也吃，别光喝茶。”
沈清夹了一筷子狮子头，入口软糯，汤汁鲜甜。黑瞎子夹了一片水晶肴肉，蘸了镇江香醋，“这个也不错，切得够薄。”
张起灵没有说话，拿了个蟹黄汤包，用吸管吸着里面的汤汁。
窗外的湖光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桌上的菜正在慢慢减少。
王月半把最后一块松鼠桂鱼夹走，嚼完咽下去，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什刹海的水面上。
“这家淮扬菜真不错，比北京烤鸭好吃。”他咂了咂嘴，“这些菜做得精细，味道也正，胖爷都想去江南看看了。”
王月半说着转向沈清，“妹子，古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要不啥时候咱们也去扬州旅游一趟？看看那边的瘦西湖、个园，再吃几顿地道的淮扬菜。”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去扬州就是为了吃？”
王月半理直气壮，“那不然呢？你在北京吃的跟当地吃的能一样吗？”
王月半又转向沈清，“妹子你说呢？咱们四个人，找个周末去一趟，吃两天，玩两天，反正现在有小周在给你看店。”
沈清想了想，放下筷子，“店里有周婷看着，两三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月半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那行，咱们找个时间，胖爷来安排。”
张起灵一直没有说话，王月半看了他一眼，“小哥，你去不去？”
张起灵正在喝茶，他放下杯子，“都可以。”
王月半咧嘴一笑，“那就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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