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学费
四个人从淮扬府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什刹海的水面在岸边霓虹灯下照应下显得格外漂亮，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岸边柳树的青涩气息。
几人沿着什刹海慢慢的走着。
“这家真不错，比北京烤鸭强，烤鸭吃多了腻，淮扬菜清爽，吃完不撑。”王月半拍了拍肚子，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印证自己刚才那句话。
黑瞎子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前方的湖面上，路灯的光从他的墨镜边缘漏进去，又被镜片的暗色压住，“你刚才吃了三碗炒饭，还不撑？”
“那个碗那么小，”王月半理直气壮，“三碗也就我平常一碗的量。”
沈清和张起灵走在他们后面，她听着前面的对话，觉得他们吵吵闹闹的很有意思。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错又分开。
湖边有几家酒吧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坐着几个人在喝酒聊天，有人抱着吉他断断续续地弹着。吉他声被晚风揉碎了，又和湖水拍岸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是一段背景音，在那里漂浮着。
王月半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们。“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说的——咱们什么时候去扬州？要不我们明天准备一下，后天飞过去呗？”
沈清想了想，“后天可以，这几天没什么客单，周婷她一个人就够了。”
王月半又看向黑瞎子，“黑爷，你有空吧？”
黑瞎子点了点头，“有空。”
王月半转向张起灵，“小哥你呢？”
“有。”
王月半一拍手，“那就定了，后天上午，胖爷订机票。”
“对了黑爷，你去过扬州没有？那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胖爷只听说过瘦西湖，别的就不知道了。”
黑瞎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没停，“去过。瘦西湖还行，比杭州西湖小，但精致。还有个园、何园几个园林可以逛，还有大运河。”
王月半听得很认真，“那好吃呢？除了淮扬菜还有什么？”
黑瞎子想了想，“早茶不错。蟹黄汤包、烫干丝、千层油糕，都比北京做得好。还有三丁包子，馅料比北方的包子碎，吃起来层次多。”
王月半咽了一下口水，“那苏州呢？你去了扬州，苏州去过没？”
“也去过，苏州园林比扬州多，拙政园、留园、虎丘。逛街有平江路，山塘街，适合晚上走一走。”
王月半越听越精神，“咱们去都去了——要不把苏州也去了？难得去一趟江苏，光去一个扬州有点亏。”
他说着又看向沈清，“妹子你说呢？扬州待两天，苏州待两天，要是没事，再顺路去个南京也行。”
沈清走在旁边，“四天的话，店里应该没问题，周婷能看住。南京的话——时间可能有点紧。”
王月半想了想，“那行，先扬州和苏州，南京下次再单独去，那就定了，后天出发。”
四人走到一座桥前停下，又慢慢走回淮扬府门口，准备回家。
四人都坐上黑瞎子的出租车，黑瞎子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湖边，沿着夜色中的街道往前开。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慢慢流动，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掠过车窗，在座椅和手臂之间滑动着。
王月半坐在副驾驶，和黑瞎子在前面聊天，商量着行程，沈清偶尔也说几句。
很快车子在一处小区门口停下来。王月半解开安全带，“行了，胖爷到了，你们路上慢点。”
他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各位，后天机场见！”
然后关上车门，朝小区大门走去，背影在路灯下走出一段距离，拐过门卫室就不见了。
车子在十里河附近停下来，黑瞎子熄了火，拔了钥匙。
沈清推开车门，张起灵也从另一边下来。
黑瞎子站在车旁边，“走吧，送你到家，晚上不安全。”他没有等沈清回答，已经朝巷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沈清没有拒绝，跟在他身后，张起灵走在最后，三个人沿着巷子走了一小段，胡同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到了院门口，沈清在门前停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银行卡，递向张起灵。
“小哥，这个给你，里面有一百万，谢谢你教我易容，这是学费，后面还要继续麻烦你教我身手。”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没有接，他对着她摇摇头，好像在说不用钱。
黑瞎子站在旁边，看了张起灵一眼，“沈老板，这个我也可以教啊，你怎么只找哑巴不找我？咱们可是先认识的。”
沈清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也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她问，“你和小哥谁厉害？”
黑瞎子笑了一下，“我们差不多。”
张起灵没有反驳，默认了这个说法。
沈清想了想，开口：“要不你们两个一起教我身手？我给你五十万学费。”
黑瞎子一听，笑弯了眼，“那感情好啊，谢谢沈老板。”
说完就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POS机，橘黄色的屏幕亮着，机身边角有些磨损。
“沈老板现在就可以付钱。”
沈清看着那个POS机愣了一瞬，“……你还随身带着这个？”
黑瞎子举着POS机在手里晃了晃，“干我这行的，随时可能收钱，不带不行。”
沈清从包里拿出另一张银行卡，递给黑瞎子，“刷这张，还有你帮我做机关和气钉枪的，也一起刷吧。”
黑瞎子接过卡，利落地在POS机上操作了一下，把机器递过来，“好嘞老板，输一下密码。”
沈清接过机器按了密码，机器吐出一张小票，黑瞎子把小票撕下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黑瞎子伸手朝张起灵的方向指了指，“对了，沈老板，你那张一百万的卡也给我吧，哑巴的钱都是我管，不然他的钱迟早被人骗光。上次他接了个活，那人说钱打了，结果压根没打，他都不知道。”
张起灵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沈清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张起灵，然后把卡递给黑瞎子，他利索的刷了卡，看着POS机上跳出来的金额，眼睛都笑弯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得嘞，谢谢沈老板，沈老板大气。”
“行了，沈老板，时候不早了，你快进去吧。”黑瞎子说。
沈清低头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院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她迈过门槛走进去，和他们说了再见。
第二天早上，沈清到店的时候，周婷正坐在窗台前看书，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那一页上。她低着头，看得专注，手边放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偶尔低头在纸上记几笔。
沈清进来的时候她没有立刻抬头，像是正在读的那一段还没看完，过了片刻，她翻完那一页才抬起头来，像是刚从一段专注里浮出来。
“老板早。”
沈清应了一声，把包放在椅子上，走过去看了一眼周婷手里的书，是之前她放在店里的那本《古陶瓷修复技艺》，翻开的那一页正讲的是瓷粉补缺的配比和调色流程，页边有几行铅笔写的批注，字迹还不太工整，但已经能看出是在认真做笔记。
“看的怎么样，有没有不懂的？”沈清问。
周婷把书翻过来让她看了一眼封面，“之前您教我的时候我记了一些，但书上写的更细，我就想着再看一遍。”
“周婷，我跟你说个事，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大概四天左右。”
“去哪啊？”
“去扬州和苏州玩，跟胖哥他们一起。”
周婷的眼睛亮了一下，“去玩啊？那挺好的，听说扬州那边风景好，瘦西湖特别漂亮。”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店里的活儿您放心，我看着。”
沈清点了点头，“这几天我不在，客人来取货的话，照常给就行。如果有来修复的单子，先留电话，东西不要留下，等我回来看过再说。”
她说完，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放在桌上，“这几天的饭钱，你拿着，中午记得吃饭。”
周婷愣了一下，看了看桌上那张一百块，又抬起头，“老板，不用，我可以自己做饭带过来吃。”
沈清把那张一百块往她那边又推了一下，“拿着吧。”
周婷伸手把钱收起来，攥在手心里，“好，谢谢老板。”
“你继续看书吧，有不会的问我。”
上午的时间悄然流过，沈清把工具归拢好，检查了一遍干燥箱的温度和湿度，又检查了一下干燥箱里瓷器的干燥情况，确定都没问题。
快十一点的时候，沈清站起来，“我先走了，下午不过来了，收拾一下行李。”
周婷放下手里的书，“好，老板再见。”
沈清拿起包走到门口，推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回家，先拐进紫光园，透过玻璃柜台看了一眼，看到酱牛肉还有，买了一块。店员利落地切好装袋，递给她，又问店员要了一瓶酸奶，拎着牛肉和酸奶回家，
打开门，沈清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把袋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给花草浇了浇水，又给鱼喂了些吃的，然后在院子里的桌上把牛肉和酸奶吃了。
走进房间把行李箱拖出来放在客厅地板上，打开拉链。沈清想了想，南方应该比北方暖和吧。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翻了几件薄一些的长袖和一件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里，又放了两条换洗的裤子，以防万一，又加了一件薄外套，想着早晚可能还是会凉，有备无患。
拉好行李箱之后她没有立刻合上，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等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拨号连了网，浏览器打开后，
在搜索框里打了一个词——“扬州 旅游 攻略”，页面跳转出来好几条结果，她点开几条看了看，又换了个关键词搜“苏州 景点 推荐”。
沈清把网页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有用的信息就顺手记在旁边的笔记本上——瘦西湖坐船、个园的假山、何园的回廊、拙政园得早点去不然人多。
又翻了几页，看到一个帖子，发帖人写得很详细，把扬州和苏州连在一起的路线图和时间都列好了，先是扬州两天，第一天瘦西湖和个园，第二天何园和大运河，第三天上午坐高铁去苏州，下午逛拙政园，第四天上午留园和虎丘，晚上平江路。交通方式也写了——高铁从扬州到苏州不到一个小时，市内坐公交和三轮车都很方便，景点之间步行也能到。沈清在笔记本上把那条路线抄了下来，字迹工整，标了日期和顺序，又在她觉得靠谱的几处地名旁边画了小圈。
沈清又搜了“扬州 美食 推荐”，跳出来一堆帖子，她挑了几个看起来写得很认真的看。三丁包子、蟹黄汤包、烫干丝、千层油糕，还有大煮干丝和狮子头，扬州炒饭也有几家被反复提到。她又搜了苏州，松鼠桂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哑巴生煎、糖粥，还看到了几家老字号的店名和地址。
沈清把那些名字也记了下来，在笔记本的另一页上写了“扬州”和“苏州”两栏，下面依次列出菜名和对应的店名，有些后面还标注了评价关键词，比如“人多”“要排队”。
沈清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行李箱旁边，想着明天可以把这些给王月半看看，让他决定先走哪条路线、先去哪家店。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半了，她发现看电脑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沈清想了想，今天不出去吃了，自己在家做吧，冰箱里还有些菜。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把青菜，是前几天买的，叶子边缘微微卷了，但还能吃。
沈清把青菜洗了，想起冰箱还有鸡蛋，也拿了出来，接了大半锅水放在煤气灶上，拧开火，等着水烧开，水还没有沸腾的时候，她把青菜切成段，又拿了一只平底锅放在旁边的灶眼上，倒了一点油，等油微微热了，把鸡蛋磕进去。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泛起一圈焦黄，没有翻面，让蛋黄保持半熟的状态，在蛋清完全凝固之前关火，让余温继续加热。
这时旁边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沈清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等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一会后，她把青菜放进去，又煮了一会关火。
她洗完碗，擦了灶台，把垃圾系好放在门口。
又洗了澡，把换下的衣服搓了晾在院子里后，转身进屋，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闭上眼睛，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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