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相见
那是王凯旋的声音，错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嗓门，裹着一股永远改不掉的老北京腔调。
沈清几乎是喊出声的：“老胡！王哥！是你们吗？”
远处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个急切的女声穿透黑暗传来：“老胡，是清清！”
杂乱的脚步声随之响起，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剧烈晃动。
三个人影沿着采石场的边缘快步跑来，绕过几堆散落的碎石，光束终于稳稳地落在了沈清身上。
跑在最前面的是雪莉杨，看清沈清的那一瞬，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沈清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她把脸埋进雪莉杨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姐，我想你了。”
雪莉杨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用力抱了她几秒才松开。
她双手捧着沈清的脸，左右端详，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后，才轻声说了句：“没事就好。”
王胖子在后面喘着粗气赶上来，扶着膝盖弯着腰缓了两秒，直起身看着沈清，咧嘴一笑。
“哟，清清，好久不见啊！终于能碰着实体了！”
说着，他伸手在沈清胳膊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实实在在的触感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是真的，不是幻觉。”
胡八一也走了过来，站在雪莉杨身侧。
他看着沈清，目光里带着一丝欣喜，却没有像雪莉杨那样激动，也没有像王胖子那样大呼小叫，只是温和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清清。”
王胖子这才有空环顾四周，手电筒的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青铜碎片和废弃的石料堆，随后一路往上抬——光束顺着高耸入云的青铜树干攀爬，他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拢，最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我靠！这么大一棵青铜树啊！这得值多少钱啊？”
沈清收敛了一下情绪，赶紧和他们解释。
“这里是秦岭的地下，这棵树叫蛇神树，据说能实现愿望。我就想试试能不能回去，没想到……把你们也带过来了。”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内疚：“对不起，老胡，王哥，雪莉姐……是我太莽撞了。”
胡八一站在旁边，等她说完了开口。
“没事。只要咱们在一起，在哪儿都一样。而且说实话，我也挺想看看，二十年后的世界长什么样。”
王胖子在旁边一拍大腿：“可不是嘛！这不是白捡二十年吗？赚了！”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棵高耸入云的青铜树，咂了咂嘴：“不过这地方看着鬼气森森的，这树看着就邪性。”
沈清正要接话，忽然脸色一变。
“对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三个人跟我一起下来的，他们爬到这棵树上面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胡八一和雪莉杨对视了一眼，雪莉杨问：“是什么人？”
“有三个，一个叫吴邪，就是我之前和你们提过在战国墓里遇到的那个年轻人；还有一个是他的朋友，叫老痒。另外一个比较特别——也是我朋友，他现在易容成别人的样子跟他们一起上去了，叫张起灵。”
雪莉杨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头痛：“你怎么还和他们有联系？”
沈清低着头，声音小了几分：“都是意外……”
雪莉杨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究，转而问道。
“待会儿他们下来了，多出来的这三个人怎么圆过去？”
沈清看到他们，脑子已经自动关机了，她求助的看着雪莉杨。
雪莉杨略一思索，干脆利落地说。
“就说我们是盗墓贼，正好之前在店里卖过东西认识的。这个身份他们不会多怀疑，干这行的人三教九流都有，碰上了也不奇怪。”
沈清点了点头：“好，就这么说。”
胡八一在旁边插了一句。
“清清，你把你们一路怎么过来的跟我说一遍，越细越好。到时候万一他们问起来，我们也好接得上话，不至于露馅。”
沈清理了理思路，从进入夹子沟开始，到遇到李老板的队伍、水道里的哲罗鲑、泰叔的枪口、瀑布坠落、遇到伪装成梁师爷的张起灵，一直到沿着铁链找到这棵青铜树，拣重要的说了一遍。
胡八一听得很仔细，偶尔插话问几个细节，沈清一一作答，听完之后，胡八一心里大概有了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沈清说完这些，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枚崩玉。
“对了姐，这棵树里有奇特的能量，崩玉很喜欢，它正在吸收。”沈清摊开手掌，露出那枚崩玉。
雪莉杨的目光落在她握着崩玉的手上，脸色忽然一变，一把抓住沈清的手腕。
她眉头紧锁，目光急切地在沈清的掌心和指缝间仔细搜寻，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愣住了，满手都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看着触目惊心，可皮肤底下却完好无损，连一丝细小的伤口都没有。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哪里受伤了？”雪莉杨抬起头，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沈清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这才反应过来，轻声解释道。
“我之前不小心割了一下手，已经不疼了……是崩玉治好的。”
“这东西能疗伤？”雪莉杨的目光落在沈清手心里那枚沾着血迹的崩玉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对，”沈清点了点头。
“崩玉很有用的，它不仅让我们通话，还能修复伤口。”
雪莉杨盯着那枚崩玉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问沈清：“有水吗？先洗一下你的手。”
沈清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瓶水，雪莉杨接过来，拧开瓶盖，冲洗沈清的手掌和指缝。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沈清的指尖滴落在地上，被干燥的土地迅速吸收。
雪莉杨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一边冲洗一边仔细检查她的掌心，看确实没有伤口才放心。
沈清看着雪莉杨的动作，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姐，你那块崩玉呢？也试试呗。”
雪莉杨闻言，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遗憾：“没带。”
“没事，”沈清笑了笑，轻声说，“到时候你们受伤了，我让崩玉给你们治。”
但往常情绪外放的崩玉，此刻异常的安静，沈清微微蹙眉，心里生出一丝疑惑，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便没有在意。
沈清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在下面找找出口？他们从树上下来还需要时间，我们也没事做，之前来的那条路已经回不去了。”
胡八一闻言，点了点头，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巨大的地下采石场。
他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四周的岩壁，目光在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天然形成的裂隙之间来回移动，开口说。
“这么大的采石场，不会只留一个进出口。古时候那么多人在这里干活，物料要运进来，成品要运出去，再加上日常的补给和人力的进出——单靠你们来的那条水道根本不可能撑起这么大规模的工程。这里必定还有别的出口。”
雪莉杨也顺着他的思路补充道：“而且按照常理，主要的运输通道应该修得比较宽敞，至少能容纳车马通行。我们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甬道或者斜坡的痕迹，大概率就是当年的主要出口。”
王胖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找啊！早点离开这鬼地方，我还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说着他就朝着一处缝隙走去检查。
几个人正在采石场边缘勘察一处疑似出口的岩缝，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穿过层层枝丫，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下来，紧接着是连续几声闷响，伴随着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王胖子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但听着不止一个。”胡八一皱着眉，手电筒的光束在青铜树根部附近扫了一圈。
几个人等了几十分钟，确认上方再也没有东西掉落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沈清端着弩走在前面，胡八一和雪莉杨一左一右，王胖子殿后，绕过几根粗壮的树根，手电筒的光终于照亮了坠落物的真面目。
是猴子尸体。
好几只，横七竖八地摔在地上，肢体扭曲，血迹斑斑，有些已经摔得不成形状。从它们身上残留的伤口来看，不完全是摔伤——有枪伤，也有刀伤。
而在这些猴子尸体中间，还有一具人的尸体。
沈清走近了几步，手电筒的光落在那张脸上，她认出了那张脸——是泰叔。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抓痕和咬痕，脸上和裸露的胳膊上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致命伤是脖子上的一道撕裂，几乎贯穿了整个咽喉。
“这个人我认识，”沈清低声说，“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泰叔。拿枪逼我们下来探路的那个。”
胡八一蹲下来，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了泰叔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旁边那些猴子的尸体，说。“他应该是被猴子攻击而死的，这些猴子的战斗力看起来很强啊。”
雪莉杨站在一旁，目光在泰叔的尸体和那些猴子尸体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青铜树上方的黑暗：“上面可能出事了。”
胡八一沉吟了片刻，说：“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你那几个同伴还在上面。”
王胖子立刻摇头，一脸抗拒：“不行不行，万一我们爬到一半的时候又有东西砸下来咋办？躲都没地方躲。”
沈清摇了摇头，语气比王胖子平静得多，但态度同样坚决。
“不用担心，张起灵在上面，他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泰叔的尸体上扫过。
“而且说实话，我不想让你们上去冒险。我们在这树底下待了这么久，什么事都没有，偏偏他们爬到树上就出事，我觉得吴邪这个人，跟他名字一样，真的很邪，他在的地方，总少不了麻烦。”
沈清说完这几句话，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忐忑。
“我们才刚刚团聚，我不想你们这么快又去冒险。老胡，王哥，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这种地方爬高上低的，我不放心。”
这话一出，王胖子先是不乐意了，一瞪眼。
“哎，我说清清，你这话你王哥我可就不爱听了啊。什么叫年纪不小了？就我这体格，再战二十年都没问题！”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以示自己底气十足。
胡八一倒是没急着反驳，他看了沈清一眼，看出了她眼底那层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她怕了。
怕刚见面又失去，怕再一次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我们先在下面找出口，等他们下来。”
他说着，转身看向采石场四周的岩壁，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天然形成的裂隙。
“刚才我们已经看了一圈，北面和东面的岩壁都是死路，但西面那边有一条比较大的裂隙，我怀疑可能是古时候运送石料的通道。”
王胖子凑过来，顺着胡八一的手电筒光束看了一眼，挠了挠头：“那条缝看着也不宽啊，能过人吗？”
“现在看着不宽，是因为几千年的地质变动和碎石堆积把入口堵了一部分。但如果那真的是主通道，里面应该会很宽敞。古代的采石场，运输通道至少要能让马车通行，不然石料根本运不出去。”
雪莉杨补充道：“而且如果那条通道真的通往外界，我们应该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变化，地下空间如果有出口，一定会有气流。”
她从沈清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撕下一小条，举在手中，纸条轻轻飘动，指向西侧那条裂隙的方向。
“有风。”雪莉杨说。
王胖子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走走走，看看去！”
沈清却拦了一下：“等一下。我在这留个记号，以防待会他们下来发现我不见了。”
她说着，蹲下来，在地上捡了几块颜色较浅的碎石，在青铜树根部摆了一个箭头，指向西侧裂隙的方向。摆完之后，她觉得光靠石头不够稳妥，又翻出记事本撕下一张纸，用笔写了几行字。
【我往西边裂隙探路去了，下来后沿碎石箭头走。——沈清】
她把纸条折好，压在箭头最前端的一块石头下面，确保不会被风吹走，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走吧。”
几个人收拾妥当，朝着西侧那条裂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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