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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青铜树


几个人沿着石阶向下走去。台阶比想象中要深,走了几十级仍不见底,两侧的岩壁逐渐收窄,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形成一道孤零零的光柱。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伴随着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老痒走在梁师爷身后,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

“诶,梁师爷,你还没说清楚呢——你到底是怎么跟那帮人凑到一块儿的?”

梁师爷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是王老板和李老板起的头,他们在西安古玩行里攒了个局,说要下一趟大墓,缺个看风水的,就找到了我,老泰和二麻子是他专门请来的,这两个人是干这行的老手,常年在这种地方讨生活。”

吴邪走在最前面,回头问了一句:“那个李老板是不是知道这个墓的情况?”

“知道。”梁师爷点了点头,“他有个祖上传下来的《河木集》,上面记了不少墓,这次能找到这里,全靠他带路。”

老痒听了,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结果让鱼给吞了,这就是不靠谱。那上面没写水里有鱼吧?”

梁师爷苦笑了一下:“那倒没有……不过话说回来,那两位都不是普通人,尤其是王老板,在西安这带很有名气,据说祖上就是大朝奉出身,本人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两联手,说明对这个墓的重视程度不一般,这里面肯定有不寻常的东西。”

老痒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语气不善:“你叭叭叭个没完了?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几个?你个臭知识分子,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沈清站在后面,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

她心想: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扔谁呢——按照张起灵的武力值,打十个老痒都绰绰有余。

梁师爷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两人推搡了几下,老痒手里的手电筒脱了手,沿着台阶滚了下去。

手电筒在黑暗中翻滚碰撞,发出的声音却不对,不是磕在石阶上的脆响,而是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弹跳了几次之后,便再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只剩下一个不断下坠的微弱声响,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仔细一看,空的,台阶在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戛然而止,边缘是整齐的断口,再往前就是一片虚空。

“操……”吴邪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你们刚刚吵起来,不然我们几个就直接掉下去了。”

沈清从自己包里翻出手电筒,打开,往断崖下方照去。光束笔直地射入黑暗中,深不见底。

吴邪皱了皱眉:“清清,你包里有信号枪吗?”

“有。”沈清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把信号枪,递给他。

吴邪装上信号弹,朝下射出,炽热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深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方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尸体和棺材,尸体层层叠叠,姿态各异,信号弹的红光在这些苍白的骨骸和腐朽的棺木上投下一层诡异的血色,整个场面宛如一幅地狱图景。

吴邪盯着下方,喃喃说了一句:“这下面……就是阴间了吧。”

老痒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抖:“这他妈是万人坑了吧?”

旁边的梁师爷更是哆嗦得厉害,声音都在打颤:“我们还是离开这儿吧……这里也太危险了……”

老痒一听这话,顿时火了,转头骂道:“你刚才还说这里有宝贝,现在就想打退堂鼓了?”

吴邪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进了鬼门关就没有回头路。更何况,我们也没办法原路回去。”

他看了看两侧的岩壁,“周围有很多悬棺,我们可以踩着那些东西爬下去。”

老痒看了一眼那些悬在半空中的棺材,咽了口唾沫:“真……真的要下去啊?”

没有人回答他,吴邪已经走到了岩壁边缘,试探着踩上了第一口悬棺的棺盖。

几个人依次攀爬下去,踩着那些嵌入岩壁的悬棺和凸起的岩石,花了十几分钟才落到谷底,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都松了一口气。

梁师爷最后一个下来,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棺材盖,朝吴邪和老痒伸出手。

“两位小哥,拉在下一把……在下脚都软了。”

老痒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了他一把,嘴上不饶人。

“你这连个妹子都不如,你看人家沈清,从头到尾就没怕过。”

梁师爷讪讪地笑了笑,缩回手。

吴邪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的一具尸体,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说了一句:“不对啊。”

老痒凑过来:“怎么了?”

“这个墓不是西周时期的吗?”吴邪指着那具尸体身上的衣物。

“可这些人穿的……是丝绸。而且你看这个伤口,这是刀剑砍出来的,不是殉葬的手法,这是战场上的伤。”

沈清蹲到他旁边,仔细看了看那具尸体身上的衣物残片和骨骼上的伤痕,沉吟了一下。

“会不会是那支进入夹子沟之后失踪的军队?”

吴邪眼睛一亮:“很有可能。”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棺材板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动的声音。

老痒的脸色刷地白了:“粽、粽子……快跑!”

几个人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他们在棺材和尸骨之间跌跌撞撞地狂奔,跑了大约几分钟,梁师爷突然喊了一声:“停——停一下!”

梁师爷环顾了一圈,脸色凝重:“我们又回到刚才下来的地方了。”

他指着不远处一块形状特殊的钟乳石,“我记得这块石头——我们刚才就是从这儿开始跑的。这地方不对,这些棺材的摆放位置有问题,可能是按照奇门八阵的格局布置的,会让人在这里面绕圈子。”

老痒一把拿过吴邪手里的信号枪:“那好办!我们朝着信号枪走呗。”

然后就朝着远处的棺材群抬手就是一枪。

信号弹拖着明亮的尾焰飞出去,撞在一口棺材上,轰的一声,大火瞬间腾空而起,火势沿着棺材表面迅速蔓延开来,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口接一口地燃烧起来。

吴邪脸色大变:“这些棺材上都涂了火油!快跑!”

火焰迅速扩散,热浪逼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油味。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无数只老鼠从棺材缝隙和地面的裂缝中涌了出来,成群结队地四处奔逃。

原来刚才棺材板动的动静,根本不是粽子,而是这些老鼠在棺材里活动发出的声响。

火势越来越猛,几个人被逼得不断后退,渐渐聚到了中间一小块空地上。但火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空地越来越小。

吴邪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老鼠逃跑的方向,忽然大喊了一声。

“大家跟着老鼠走!你们看——老鼠都往一个方向跑!”

几个人跟着老鼠钻进了那个洞口。洞道很窄,只能弯着腰一个一个通过,他们到了一间封闭的石室里。

石室不大,大约二十来平方米,四面都是完整的石壁,没有任何门或通道的痕迹。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面,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但已经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了大半。

最关键的是——那些老鼠不见了,它们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一只都没有留在这个石室里。

“老鼠不在这儿,它们肯定是从哪儿跑出去了,这里一定有路。”吴邪用手电筒照了一圈,皱起眉头。

几个人开始在石室里四处敲打墙壁,寻找暗门或者机关。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轰隆一声,整个石室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地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上面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已经开始影响到这间石室的结构稳定性了。

梁师爷突然走到一面石壁前,石壁上用刀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老痒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竟然在刻字。

“你干嘛呢?”老痒瞪着眼睛问。

梁师爷头也不回,“留个遗书,万一咱们出不去了,总得留下点什么,证明咱们来过。”

老痒一听就炸了,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壁上:“留你妈的遗书!老子还没活够呢!”

他这一脚力道不小,但那面石壁,竟然被他踹得向内凹陷了一块,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紧接着,石壁表面崩裂开几道裂纹,碎石哗啦啦地掉落下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老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个洞,半天没反应过来。

吴邪冲过去用手电筒往洞里一照,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比他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要宽敞,两侧的墙壁修整得十分规整,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走!”吴邪二话不说,率先钻了进去。

几个人鱼贯跟上,甬道很长,坡度平缓地向下延伸,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走出洞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采石场,空间广阔得惊人,目测至少有数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更是无法估量,头顶的岩壁上镶嵌着大量散发着暗绿色荧光的矿石,像是满天星辰倒悬在头顶,投下一种幽冷而神秘的光晕。

地面上到处是开采过的痕迹,切割整齐的石块、废弃的工具、散落的碎石,还有一些搭建了一半的脚手架,虽然已经腐朽不堪,但仍然能看出当年这里曾有过大规模的工程活动。

老痒站在洞口,目光扫过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忽然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浑身一震。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就是这里!吴邪!”他猛地转头,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前面!我要找的地方——找到了!”

说完,他撒腿就往前跑,吴邪和沈清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沈清感觉到身前那枚崩玉开始微微发热,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看来,她的目标就在前面了。

几个人跟着老痒跑了几百米后,终于出了采石厂的区域。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棵巨大的青铜树。

树干粗壮得需要四五人才能合抱,笔直地向上延伸,根本看不到顶端,树皮上铸满了密密麻麻的纹饰,有云纹、有兽面、有缠绕的藤蔓图案,还有一些完全无法解读的抽象符号,层层叠叠,布满整个树干。

树根的部分深深扎入地下,与岩石融为一体,仿佛它本来就是从这座山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青铜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氧化层,在头顶荧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像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遗物,沉默地矗立在这片地底空间中,已经等待了千年万年。

老痒站在青铜树下,仰着头,望着那看不到顶端的树干,整个人像是痴了一样,喃喃地说了一句:“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梁师爷站在青铜树下,仰着头,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青铜器……简直是奇迹啊。”

吴邪也仰头看着那看不到顶端的树干,问道:“师爷,这个青铜树是什么来头?”

梁师爷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学者见到稀世珍品时才有的郑重:“估计是个祭器。青铜铸树本来就极少见,我印象里除了三星堆出土过青铜神树之外,其他还真没见过。咱们古董行里能接触到的,大多都是宋以后的物件,越往前就越少。按照我的判断,这个应该是西周的。”

吴邪皱了皱眉:“西周那时候……能造出这种东西来?”

沈清站在一旁,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起来。

吴邪和梁师爷的对话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过来的,模糊而失真。

她的目光完全被那棵青铜树吸引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纹饰,那些层层叠叠的符号,在幽绿色的荧光下仿佛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清清?你怎么了?”

吴邪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把她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沈清眨了眨眼睛,看到吴邪正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走,我们上去看看。”吴邪说。

沈清愣了一下:“啊?我们要上去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吴邪,我刚刚手撞到石头,好像骨折了,我在下面等你们,你们上去看看吧。”

吴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棵青铜树,又看了看沈清,点了点头:“好吧,你闪光弹还有吧?有危险就打闪光弹。”

“还有。”沈清说。

吴邪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开始沿着青铜树根部那些凸起的纹路往上攀爬。老痒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了上去,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梁师爷走在最后,临上去之前回头看了沈清一眼,那一眼里很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爬了上去。

沈清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们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中越爬越高,手电筒的光点在树干上跳跃着,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头顶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彻底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从背包里摸出一枚箭头,握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用箭头在手掌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她转过身,把手掌贴在了青铜树的树干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伤口传来,带着一种微微的震颤。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着——带我回去。

没有反应。

她又念了一遍,更用力地将手掌压在树干上,鲜血顺着青铜的纹路缓缓流淌,渗入那些古老的刻痕之中,但青铜树依然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连那种微弱的震颤也消失了。

沈清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贴在树干上的那只血淋淋的手,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她慢慢滑坐下来,靠着青铜树的根部,把沾满鲜血的手搁在膝盖上。

崩玉还在发热,她把它拿下来,握在手里,鲜血从掌心的伤口渗出,染红了崩玉的表面。

沈清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和腔调——

“哎,这是什么地方?”

沈清猛地抬起头。

那个声音继续说:“老胡,我们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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