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番外:乱入的铁三角(三)
五月,长沙的信来得比以往更勤了。丫头临盆在即,陈皮紧张得不行,每天写信问岳绮罗该怎么办——虽然他明知道岳绮罗不在长沙,但好像写了信,心里就踏实一点。
岳绮罗每封都回,每次只有一行字:“找接生婆。别慌。听丫头的。”
陈皮照做了。他请了长沙城最好的接生婆,提前半个月就住进了红府。丫头笑他小题大做,他说:“岳姑娘说的,听你的。”
丫头抿着嘴笑了。
五月初八,傍晚。
丫头正在院子里散步,忽然肚子一阵剧痛,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陈皮从书房冲出来,脸都白了。
“怎么了?”
“要生了。”丫头咬着嘴唇,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陈皮的脑子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朝后院跑去。
“接生婆!接生婆!”
丫头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想笑,但肚子太疼,笑不出来。
接生婆很快来了,把陈皮关在门外。陈皮站在门口,像一根木桩,一动不动。王叔来叫他去正厅等着,他不去。绿桃给他端茶,他不喝。
“陈少爷,您别着急。”绿桃安慰他,“丫头姐姐身体好,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陈皮的嘴唇在发抖。
屋里传来丫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低低地呻吟,有时猛地喊一声。陈皮的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消息传到北平,已经是三天后了。
信是陈皮写的,字迹比平时更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岳姑娘,丫头生了。龙凤胎。母子平安。女孩先出来,男孩后出来。丫头说,女孩叫念绮,男孩叫念红。等孩子满月了,我带他们去北平看您。”
岳绮罗看完信,手微微发抖。
二月红坐在她对面,看她神色有异:“怎么了?”
岳绮罗把信递给他。
二月红接过,看了一遍,笑了。
“龙凤胎。母子平安。”他念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欢喜,“绮罗,丫头给你生了一个外孙女、一个外孙。”
岳绮罗没有说话,但眼眶微微泛红。
齐铁嘴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两人的表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丫头生了。”二月红把信递给他,“龙凤胎。”
齐铁嘴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一拍大腿:“太好了!陈皮那小子,有福气啊!”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岳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去长沙?”
“满月。”岳绮罗说,“他们说了,满月后来北平。”
“那我们在北平等着?”
“嗯。”
齐铁嘴点点头,又看了看信,笑了:“念绮,念红。丫头这名字起得好。”
岳绮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二月红问。
“给孩子的。”岳绮罗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手镯,小巧精致,上面刻着长命锁的图案。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二月红有些意外。
“在长沙的时候。”岳绮罗说,“让丫头找人打的。”
二月红看着那对银手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早就知道是龙凤胎?”
“不知道。”岳绮罗把手镯收好,“但准备一对总没错。”
齐铁嘴在旁边啧啧称奇:“岳姑娘,你这算不算未卜先知?”
“不算。”岳绮罗看了他一眼,“叫有备无患。”
满月那天,红府张灯结彩。
长沙的习俗,孩子满月要办酒席,请亲朋好友来吃红鸡蛋。陈皮本来不想大办,但丫头说:“这是咱们孩子的满月酒,得热闹热闹。”
陈皮拗不过她,把红府布置了一番,请了九门的人、街坊邻居、堂口的伙计,摆了好几桌。
两个孩子的名字写在大红纸上,贴在正厅的墙上——陈念绮,陈念红。
念绮是姐姐,比弟弟早出来一刻钟。她生下来就哭声响亮,小手攥着拳头,像是在跟这个世界宣战。念红是弟弟,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到处看。
丫头给孩子喂奶的时候,陈皮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小东西,半天说不出话。
“想说什么?”丫头问他。
“没什么。”陈皮顿了顿,“就是觉得……不像真的。”
丫头笑了:“那掐你一下,看疼不疼。”
陈皮伸出手:“掐吧。”
丫头轻轻掐了一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疼?”
“疼。”陈皮的嘴角微微上扬,“所以是真的。”
满月酒那天,二月红和岳绮罗从北平赶到了长沙。
他们到的早,宾客还没来。丫头正抱着念绮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岳绮罗,眼眶一下子红了。
“姑娘。”
岳绮罗走过去,看了看她怀里的念绮。
小丫头白白净净的,眉眼像丫头,但嘴巴像陈皮——抿着,倔倔的。
“像你。”岳绮罗说。
丫头的眼泪掉下来了:“姑娘,你抱抱她。”
岳绮罗接过念绮,动作有些僵硬。她从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生怕力气大了,伤着她。
念绮在她怀里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她,不哭也不闹。
“她看你呢。”丫头擦了擦眼泪。
岳绮罗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丫头笑了,“你又不是妖怪。”
岳绮罗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光很柔和。
二月红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念红。小念红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嘴里还吐着泡泡。
“这孩子真能睡。”二月红笑着说,“刚才陈皮抱他,他睡。我抱他,他还睡。”
“像他爹。”岳绮罗说。
陈皮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没敢反驳。
宾客陆续到了。齐铁嘴从北平赶过来的,骑着那头灰色的小毛驴,驴背上驮着两大包礼物。
“丫头!孩子呢?让我看看!”他一进门就喊。
丫头把念绮抱过来,齐铁嘴凑近一看,啧啧称赞:“漂亮!像你,不像陈皮。”
陈皮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八爷,您这话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齐铁嘴笑眯眯地从包袱里掏出两套小衣裳,“这是我给孩子的礼物,北平瑞蚨祥的绸缎,好料子。”
丫头接过衣裳,道了谢。
齐铁嘴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丫头:“这是贝勒爷和夫人送的。”
丫头打开,里面是一对玉锁,温润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玉锁上刻着四个字:“长命百岁。”
“夫人说,等孩子大一点,再戴。”齐铁嘴说。
丫头点点头,小心收好。
张启山和尹新月从东北寄来了贺礼,是一对银项圈,上面挂着铃铛,摇起来叮叮当当的。附了一封信:“二爷,岳姑娘,我们在东北一切都好。新月身子重了,不能亲自去长沙,等孩子生了,再补上。”
尹新月也在信末加了一行字:“绮罗姐姐,我想你了。”
岳绮罗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折好信,收进袖中。
满月酒从中午吃到傍晚。
宾客散尽后,红府恢复了安静。丫头给两个孩子喂了奶,哄睡了,交给奶妈照看。她和陈皮、二月红、岳绮罗、齐铁嘴坐在院子里喝茶。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丫头。”岳绮罗忽然开口。
“嗯?”
“你辛苦了。”
丫头的眼眶又红了:“姑娘,我不辛苦。”
“生孩子还不辛苦?”
丫头吸了吸鼻子:“那是高兴的事,再辛苦也值得。”
岳绮罗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长大了。”
丫头破涕为笑:“姑娘,我早就长大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岳绮罗看着月亮,“现在你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丫头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陈皮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齐铁嘴端起茶杯,朝二月红举了举:“二爷,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当爷爷了。”齐铁嘴笑眯眯地说。
二月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八爷,我才三十出头。”
“辈分到了就行。”齐铁嘴一饮而尽。
二月红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
红府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照亮了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
念绮和念红在屋里睡得正香,不知道外面的月亮有多亮,也不知道有这么多人爱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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