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番外：乱入的铁三角（二）
齐铁嘴在北平住下之后，闲了没几天就坐不住了。
“二爷，我得找点事做。”他端着茶杯，在正厅里来回踱步，“整天喝茶下棋赏花，我这骨头都要生锈了。”
二月红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八爷，你不是说要养老吗？”
“养老是养老，但不能闲着。”齐铁嘴停下脚步，“我打算在胡同口支个摊子，算命。”
“你不是关堂口了吗？”
“堂口关了，摊子可以开。”齐铁嘴理直气壮，“再说，我不算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只算缘分、吉日，算那些让人高兴的事。”
二月红笑了：“那行，你开吧。”
岳绮罗从后院走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看了齐铁嘴一眼：“八爷，你算一次多少钱？”
“岳姑娘要算，免费。”
“那不算。”
齐铁嘴被噎住了。
齐铁嘴的算命摊第二天就在胡同口支起来了。
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一块布幌子，上面写着“奇门八算”四个字。桌上一把茶壶，一个茶杯，一盒火柴，一摞黄纸，一支毛笔。
他坐在椅子上，穿着新做的灰绸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摇着折扇，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胡同里的街坊们好奇地围过来。
“这位先生，您是算命的？”一个大妈问。
“正是。”齐铁嘴笑眯眯地点头，“在下齐铁嘴，江湖人称‘奇门八算’。”
“算一次多少钱？”
“看算什么。算缘分，免费。算吉日，两毛。算财运，一块。”
“为什么算财运这么贵？”
“因为算财运的人多。”齐铁嘴理直气壮。
大妈想了想：“那你帮我算算，我儿子什么时候能找到对象？”
齐铁嘴问了大妈儿子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眼睛一亮：“下个月初八，城东有个庙会，让你儿子去逛逛。穿红色的衣服，保准能遇上。”
大妈半信半疑地走了。
旁边一个大爷坐下来：“先生，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抱孙子？”
齐铁嘴又掐指一算：“明年三月。”
“真的？”
“齐铁嘴的卦，从没出过错。”齐铁嘴拍着胸脯说。
大爷乐呵呵地走了。
一上午下来，齐铁嘴算了七八卦，都是算缘分、算吉日、算生男生女。不收钱，但街坊们不好意思，有的给俩鸡蛋，有的给把菜，有的给块布头。齐铁嘴来者不拒，统统收下。
中午，他抱着一堆东西回宅子，笑得合不拢嘴。
“八爷，你这是算命还是收破烂？”绿桃看着那堆东西，哭笑不得。
“都是街坊们的心意。”齐铁嘴把鸡蛋交给老张，“晚上炒了吃。”
岳绮罗从后院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八爷，生意不错。”
“托岳姑娘的福。”
“跟我没关系。”
“那就托二爷的福。”
“也跟他没关系。”
齐铁嘴挠挠头：“那托谁的福？”
“你自己的。”岳绮罗说完，转身走了。
齐铁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齐铁嘴的算命摊在胡同里开了半个月，名声渐渐传开了。
不光是本胡同的街坊，附近几条胡同的人也来找他算。他算得准，而且不收钱，只收东西——鸡蛋、青菜、馒头、布头，什么都行。有人觉得过意不去，硬塞给他几个铜板，他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收下。
“八爷，你这是在做慈善。”二月红调侃他。
“什么慈善不慈善的。”齐铁嘴喝着茶，“我就是图个乐子。算得准，人家高兴，我也高兴。”
岳绮罗坐在一旁剪纸人，忽然开口：“八爷，你给我算一卦。”
齐铁嘴放下茶杯，瞪大眼睛：“岳姑娘，你要算什么？”
“算无心什么时候回来。”
齐铁嘴愣了一下。
岳绮罗看着他：“你不是说你的卦从没出过错吗？”
齐铁嘴沉默了片刻，掐指一算。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眉头皱起，又松开。
“岳姑娘，无心这个人……他的命格不在五行之中，我算不到他的具体行踪。”
岳绮罗没有说话。
“但是。”齐铁嘴话锋一转，“我能算到，你们还会再见。而且不会太久。”
“多久？”
“一年之内。”
岳绮罗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了。”
齐铁嘴摆摆手：“谢什么，反正没收你钱。”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破旧棉袍的中年男人来到算命摊前。
他面色蜡黄，眼圈发黑，一看就是许久没睡好觉。他在齐铁嘴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发抖。
“先生，我想算一卦。”他的声音沙哑。
“算什么？”齐铁嘴问。
“算我还能活多久。”
齐铁嘴看着他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生了重病？”
“大夫说，最多三个月。”男人的眼眶红了，“我不怕死，但我放心不下我闺女。她才八岁，娘走得早，我要是也走了，她怎么办？”
齐铁嘴的鼻子一酸。他掐指算了算，眉头皱起，又松开。
“先生，我送你一句话。”齐铁嘴认真地看着他，“你去找城南的赵大夫，让他给你换一副药。你的病，不是绝症。”
男人愣住了：“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齐铁嘴的卦，从不骗人。”
男人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齐铁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晚上，齐铁嘴把这件事说给二月红和岳绮罗听。
“他的命格确实有死劫，但死劫里藏着一线生机。”齐铁嘴喝着酒，“我让他去找赵大夫，就是那一线生机。”
“能活吗？”二月红问。
“能。”齐铁嘴点头，“但得受几年罪。不过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岳绮罗看着齐铁嘴，忽然说：“八爷，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算卦，不管事。”岳绮罗说，“现在你管了。”
齐铁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怕事，怕惹麻烦。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别人有难处，就想帮一把。”
“是好事。”二月红给他倒了一杯酒。
齐铁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二爷，岳姑娘，我跟你们说个事。”
“什么事？”
“我打算在北平长住了，不回长沙了。”齐铁嘴放下酒杯，“这里的人好，街坊们亲切，而且有你们在。长沙那边，就剩陈皮和丫头了。”
岳绮罗看着他：“你不是说要养老吗？”
“这就是养老啊。”齐铁嘴笑了，“算算命，喝喝茶，晒晒太阳，跟街坊们聊聊天。舒坦。”
二月红和岳绮罗对视一眼，都笑了。
齐铁嘴的算命摊在胡同里开了三个月，名声越来越大。
有人说他是“半仙”，有人说他是“活菩萨”，还有人说他是“从天上贬下凡的神仙”。齐铁嘴听了，哭笑不得。
“我就是个算命的，哪是什么神仙。”他对街坊们说。
街坊们不信，照样来找他算。
这天，一个年轻姑娘来到摊前，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坐下。
“先生，我想算姻缘。”
齐铁嘴问了她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笑了。
“姑娘，你的姻缘已经来了。”
“来了？”姑娘瞪大眼睛，“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齐铁嘴指了指胡同口，“每天给你送豆腐的那个小伙子，就是你的良配。”
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捂着脸跑了。
第二天，那个送豆腐的小伙子提着一大包点心来找齐铁嘴，千恩万谢。
“先生，谢谢您！我暗恋她三年了，一直不敢说。昨天她忽然来找我，说愿意跟我处对象。”
齐铁嘴笑眯眯地收了点心：“好好对她。”
“一定一定。”
小伙子走后，齐铁嘴靠在椅背上，摇着扇子，心里美滋滋的。
“八爷，你这算的是姻缘，还是做的是媒？”二月红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
“都算，都算。”齐铁嘴笑了，“能帮一对是一对。”
二月红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八爷，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算一卦姻缘？”
齐铁嘴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算。”
“为什么？”
“我一个人过习惯了。”齐铁嘴看着天上的云，“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就不祸害人家姑娘了。”
二月红没有再说。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胡同口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风很暖。
齐铁嘴的算命摊，成了这条胡同里的一道风景。
有人来算，他就算。没人来算，他就喝茶晒太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但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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