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西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透,我就起了床,试着在房间喊了一声小白,小白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跑哪疯去了,这都半个月没见到他了,没办法我只能出门准备自己起四川了。
我、老扈、谢疯子,我们仨人坐着小刘的车,往省城的火车站赶去。
谢疯子将那把黄金圣剑裹了三层黑布,死死抱在胸口,从出门开始脸就阴沉着,到现在都没和我们说过一句话。
老扈背着着干粮和几万块钱,人走起来,步子都迈得轻快了些,嘴里不停说着四川是个好地方,那里妹子生的好看,吃的东西也好吃。我听了也是内心向往,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省,对这次出行又期待又迷茫。
终于到了省城火车站,我们和小刘告别之后,就走了进去。
今天的火车站格外的喧闹,上次第一次来省城还带着满腹的新鲜感,这次却感觉这里太闹了,乱得就像被掀了窝的蜂巢,一切都不可控的样子。
火车站里人挤人,人贴人,汗臭、烟味、各种气味混在一块儿,呛得人眼睛都发酸。站内地面的水泥面黏糊糊的,沾着各种果皮、痰迹、和食物残渣。小贩的叫卖声、旅客之间的吵架声、孩子的哭声搅成一团,耳朵里全是嘈杂,我们拿着票,被人流裹挟着往进站口挪,刚要跨进验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等一下!你们真不等我吗?”
我回头一看,白静正往这边跑,穿着一身蓝白色的运动服,扎着马尾辫一上一下的跳跃着。身上背着双肩包,跑得额头上全是汗,脸颊通红,盯着我们气喘吁吁的说。
老扈愣了愣,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好留在省城照看家里的生意?”
白静喘着气跑到我们面前,抬手捋了捋额头被汗打湿的碎发,眼神里满是欣喜,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生意没了可以再做,这件事本就是我白家的事,万没有让你们去,我不去的道理。我不能让你们三个去冒险,我自己躲在后方。我想了一整晚,这趟四川,我必须跟你们一起去。”
我看着她,没说客套话,只是点了点头,对着她笑了笑。
老扈也跟着乐,对着白静比了个大拇指:“白参谋不愧是女中豪杰!思想觉悟就是高,那咱就上路吧!走着!”
就连一直闷头走路的谢疯子,都抬了抬眼,冰冷的眼神里松快了几分,嘴角极淡地上扬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们四人不再耽搁,挤过人流,踏上了西行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的乱,比站内更甚。
过道里面站满了人,肩挨肩着,脚挤着脚,连转个身都难,绿皮火车是那种硬邦邦的木头硬座,坐上去硌得慌,我们四个挤在一起,谢疯子靠窗坐着,和白静坐一排,我和老扈坐在他们对面,这样有什么事也好商量。车窗开到最大,努力净化着车内的浊气。
终于火车哐当哐当的启动了,速度慢得跟蜗牛爬一样,火车轮子和铁轨的摩擦声一直传来,单调又刺耳。行到中途,迎面驶来一趟火车,两车相会的瞬间,车身会猛地剧烈晃动,轰鸣声震得车窗发抖,过道里的人东倒西歪,骂声、惊呼声响成一片,等车过了,才又慢慢消停下来。
车厢内列车员推着铁皮小车来回叫卖着,扯着嗓子喊:“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腿收一下嘞!”还有人拎着录音机放着歌,喇叭里放着流行歌,声音开得极大,吵得人头昏。老扈掏钱买了四包瓜子、两袋卤豆干,分给我们吃,自己咔嚓咔嚓磕得欢,打发这难熬的车程。
我无聊的靠在过道站着,眼神随意扫着周遭,刚接过老扈递来的瓜子,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邋遢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汉子,穿的一身蓝色工人服上全是油渍补丁,头发跟鸡窝似的粘在头上,脸没洗泛着油光,一双贼眼滴溜溜乱转,贼眉鼠眼的,正缩着身子,从前面车厢东张西望的走过来。一看就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懒汉。
突然他停在了一个正在熟睡的民工的座位身后,然后假装打哈欠四周快速扫了一眼。
我连忙错开视线,和老扈对了一下眼神。他很快会意,脸上笑意浮现,正好可以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老扈慢慢站起来,捂着肚子和我说,“遭了吃坏肚子了,我看看哪有厕所。”
那邋遢汉子见没人注意他,快速伸出两根手指,直直往熟睡民工的上衣口袋夹去。
我刚要出声制止,老扈先动手了。
他“啪”地拍了下桌子,猛地起身,从座椅上一跃飞了过去,壮硕的身子,显得格外灵敏又轻巧。他一个箭步冲到那人身后,一把薅住那年轻汉子的后领,硬生生把人拽倒在过道上,粗声一吼:“狗东西,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东西?活腻了?”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探着脑袋往这边看,没一个人再说话。
那年轻汉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先是慌了神,随即梗着脖子,想虚张声势撑场面,一口地道四川话吼出来:“你们干啥子?放开!莫动手哈!信不信我喊人了!”
老扈根本不吃他这套,攥着他的手腕使劲一拧,疼得他龇牙咧嘴:“偷东西还敢横?老子看你是皮子痒,欠收拾!”
年轻汉子瞬间怂了,脸煞白,膝盖一软直接跪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四川话带着哭腔,油滑又可怜:“哎哟大哥!饶命嘛!我错了我错了!我还没得手呢!我也是没得活路,饭都吃不起,才动了歪心思,再也不敢了噻!我屋头还有瞎眼老娘要养,把我送派出所,我就完咯,我娘也没人管咯!就会活活饿死咯!”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在脸上流成一道道泪痕。看样子就是个没啥本事的懒汉,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惯犯。我们对视一眼,没打算真跟他计较,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扈松了手,冷声骂道:“滚,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偷东西,直接打断你的腿!”
汉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我们连连鞠躬,头都快磕到地上,嘴里不停道谢,刚要钻进人群溜走,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听清了我和老扈的对话。
“让他走吧,这一路往江口去,咱们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到了地找杨春林怕是也要费不少劲。”
汉子立马顿住脚步,又缩着身子蹭了回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跟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判若两人,油嘴滑舌:“几位大哥大姐,你们要切四川江口?去找杨春林教授噻?”
老扈斜着眼瞥他,没好气道:“怎么,跟你有关系?”
“有关系!太有关系咯!”汉子弓着身子,点头哈腰,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卤豆干,馋得咽口水,手都痒了,却不敢伸手,只敢凑上前客客气气的说,“我叫二癞子,土生土长的四川江口人!这次坐车,就是回切的!杨春林我晓得,就在那片不长庄稼的田坝头搞事滴,我家就住那旁边的渡口村,这不是在家地里头不长庄稼,没得法子,才出来做这样嘛!”
他拍着胸脯,一脸笃定,懒懒散散的,站没站相:“外人切江口,绝对摸不到路,山路绕得很,还有邪乎地方,你们自己切,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杨教授!我带你们切,熟门熟路,绝不绕路,一哈儿就到!就当报答你们放我一马,管我恰口饭就行,我不挑,啥子都吃,绝不偷懒耍滑!”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人又懒又馋,油滑得很,但确确实实是四川口音,有他带路,能省不少麻烦,况且他这点小伎俩,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我抓过一袋卤豆干扔给他,沉声道:“带路可以,别耍花样,不然直接把你扔下车。”
二癞子一把接住卤豆干,迫不及待撕开袋子,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应着:“要得要得!绝对不耍花样!我二癞子说话算话,吃了你们的东西,肯定把事办巴适!”
他往我们座位旁边一蹲,也不嫌脏,直接就坐在过道上。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跟我们讲江口的事,四川话讲的很快,听不大懂,神经兮兮的:“你们不晓得,江口那片田坝,邪门得很!前两年突然就遭了,播啥子种子烂啥子,土硬得跟石头一样,连根草都不长!县里派了好多人来查,都查不出名堂,最后才把你们找的杨教授从山东调过来的!”
“怎么?你们那片的人都认识杨教授?”我听他这话里的意思问道。
“那是滴,杨教授在我们那角角里头,可是名人,厉害滴很!大家伙都晓得他。”二赖子夸张的说道。
接着他嚼着卤豆干神神叨叨地解释:“当地人都不敢切那片不长庄稼得地,晚上谁要是路过,还能听到怪声音,都说底下压到东西了,阴气重得很!”
老扈皱着眉问:“那他查这么久,到底查出是啥原因嘛?”
二癞子撇撇嘴说:“我们老百姓晓得个啥子嘛。都过去好几年了,地还是不让种庄稼,我看啊,多半是啥都没查出来。”
老扈哼了一声:“搞不好这个杨教授也是个骗子,啥子本事都没。”
白静听不下去了,就怼他:“人家是正儿八经研究所的教授,那里的的事全靠他牵头,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你少在背后蛐蛐人家!”
“是的!是的!听说他们还在河边挖出好多死人骨头……”二癞子小声说道。
谢疯子听到这话,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冷冷看了二癞子一眼,没说话,怀里的剑却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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