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夜袭
夜里的绿皮车厢,彻底安静了下来。
白日里的喧闹全消散了,只剩火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音,一遍又一遍,听久了到了这深夜倒像跟催眠曲一样,听得人眼皮直打架。车内灯光昏黄,满车厢里都是东倒西歪的人,大多蜷在座位上犯困,有的直接躺到了过道上,更有甚者直接钻进座位底下睡了起来。鼾声此起彼伏,困意席卷整列火车。
夜色彻底的罩了下来,车窗外连半点星光都没有,风刮着玻璃窗缝呜呜作响,树影的轮廓飞速掠过窗前,树枝枝桠张牙舞爪,像漂浮在外面的孤魂野鬼。
我靠在椅背上,半点睡意都没有,不知是在白家连着休息了半个月有余,身体彻底歇透了,还是脑子里思绪太多,根本无法入睡。
从决定去四川开始,心底的烦闷气就没散过,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我们。
谢疯子全程没动过,坐在角落里,他把头埋着,连呼吸都听不真切,怀里始终紧紧抱着那把用黑布包着得黄金剑。可我却知道他没睡着,因为他抱着黑布包得手指,不曾松懈半分。
老扈头歪在一边,睡得踏实,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仿佛所有的事和他没一点关系。
白静也闭着眼,眉头微蹙着,看样子也睡不好,眉头时不时皱一下,不知是不是在梦里梦见了她的父亲。
二癞子则蹲在座位底下,缩成一团,怀里抱着我们给的剩一包干粮,口水流了一地,时不时吧唧几下嘴,全然忘了白天自己跪地求饶的样子。
我盯着昏黄的灯光,脑子里乱得很。
就在这时,火车毫无征兆的猛地一个急刹!
“哐——!”
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事物都往前甩,整节车厢都在剧烈晃动。刚睡着的人全被甩醒,头顶货架上的行李噼里啪啦往下掉,所有人瞬间像炸开了锅一样。
我身子也随着惯性往前一冲,差点撞在身前的小桌板上 ,刚拼命稳住身形,就听见脚边二癞子惨叫一声,直接摔在地上,怀里的剩干粮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疼,趴在地上就往怀里扒拉,模糊不清的嚷嚷道:“啥子情况哦!车要翻了嗦!我的吃的哦!”
乘务员的声音从广播里慌慌张张传的传来:“大家别慌!别乱动!前方轨道出现故障,正在抢修!大家都坐好!”
可谁都不是傻子。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窗外全是荒山野岭,半夜三更的,哪来的抢修?分明是出了什么事。
车厢里的人吵吵嚷嚷得,根本没人听乘务员在说什么,一个个乱哄哄的都抻着脖子往车窗外看。
我刚想喊老扈、白静留神注意,突然!车厢里的灯,“啪”的一声全灭了。
瞬间,车厢里彻底的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迅速笼罩整片天地,耳边的尖叫声、哭喊声瞬间拔高,有人撞翻了桌子,有人踩了人。我心里一紧,伸手就往旁边摸去,刚想碰老扈的胳膊,提醒他注意,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抓住。
那只手又瘦又硬,冰冷刺骨,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力气大得吓人,指尖都抠进了我的肉里,寒气顺着手腕往骨头缝里钻!
我瞬间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冲我来的,是冲谢疯子怀里的剑!
“小心!”我低喝一声,咬牙想挣脱开,可那只手抓得很紧,根本甩不开。
黑暗里一道黑影从我身侧窜出来,目标明确!直奔谢疯子的方向,没有半点声响,显然是练家子,冲着黄金圣剑就来了!
莫非是陈家的人,一路跟到了车上?
“找死!”
谢疯子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得像冰,听得却没有半点慌乱。
我只听见一声“撕拉”布料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拳脚相撞的闷响,黑影显然没料到谢疯子反应这么快,扑过去的瞬间,就被谢疯子一脚踹在胸口,闷哼一声。可这人不要命一般,挨了一脚还不退缩,伸手就去抓谢疯子怀里的黑布包。
“敢碰剑!”
谢疯子低吼,声音里带着戾气,他抱着剑侧身躲开,另一只手直接扣向对方的手腕,动作又快又狠,是狠厉的卸岭手法,专卸人关节。
黑影吃痛,嘶的一声,却还是不肯松手,抓着黑布包死命往回拽,黑布被扯得紧绷,黄金剑的剑柄都露了出来,在黑暗里泛着一丝淡淡的金光。
“他娘的!敢抢东西!”
老扈也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起身就往这边扑,伸手就想抓住黑影的衣服,可车厢里太黑,人又乱,一下扑了个空,反倒撞翻了旁边的二癞子。
二癞子“哎哟”一声,就骂开了,“谁他娘的不长眼噻!撞死你仙人板板咯!”
白静缩在座位上,压低声音喊:“小心!别伤了自己人!”
混乱中,我使劲挣动手腕,终于摆脱了那只冰冷的手,顾不上手腕的疼痛,伸手也想往黑影身上抓,指尖碰到对方的衣服,刚想一把抓住,对方猛地抽身,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灯,突然又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重新亮起,混乱的人群瞬间僵住,全都看向我们这边。
黑影站在过道中央,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褂子,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见灯亮起怕暴露,他也不再恋战,转身就往车厢连接处跑,速度极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谢疯子站在原地,怀里的黑布包被扯破了一个角,他死死抱着剑,手迅速重新用黑布包裹住剑柄。盯着黑影逃跑的方向,没有起身去追。
二癞子趴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哆嗦,四川话都不利索了:“抢……抢东西?我的娘嘞!太吓人了嘛!这地方咋个啥子人都有哦!”
老扈气得骂娘,拔腿就要追,我一把拉住他:“别追,黑灯瞎火的,怕有埋伏,我们就守在这,出去更危险。”
老扈恨恨地跺了下脚,瞪着车厢连接处:“他娘的,这群王八羔子,一路跟到这,真当我们是泥捏得了!”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疯子身上,又看向他怀里的被撕坏得黑布包,没人再说话。
车厢里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多时又恢复了原样。火车依旧停在荒郊野岭,窗外飘来的山风,仿佛都带着一股危险的味道。
谢疯子重新坐回角落,双手更加用力把黄金圣剑抱在怀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揉着发红的手腕,上面已经留下了几道青紫色的指印。老扈坐在我旁边,脸色也极其难看,再也没了睡意,时刻警惕的盯着周遭的人。
这一夜,我们没人再合眼。
火车直到后半夜才重新开动,哐当哐当的声音,比之前更沉闷,一路往西,往江口的方向,开得缓慢,像拖着一车的阴魂怨鬼。
我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睁眼到天亮。
一路熬到第二天下午,火车终于缓缓进入了江口站。
广播里报着四川江口的站名,我们收拾好东西,谢疯子依旧把剑护在怀里,警惕着周遭,挤过乱糟糟的人群,下了火车。
江口县城的火车站,比省城的更小更破,红砖瓦房,尘土飞扬。
出站口挤满了拉客的摩的师傅,全是只能坐两个人的红色嘉陵红公鸡摩托,突突作响,排气管冒着黑烟,师傅们操着四川话,扯着嗓子喊:“走不走?便宜得很!”
二癞子立马来了精神,凑上前帮我们砍价,样子市侩,油滑得很:“师傅,四个⼈,到渡口村,少点噻!我们切办事,耿直点!”
没一会就谈妥,十元拦了四辆摩的,我们四人一人一辆,二癞子坐头车带路,摩托车突突启动,往渡口村的方向开去。
出了县城,路就不好走了,全是土路,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
沿途的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本该是绿油油的庄稼,可放眼望去,全是枯黄的死土,干裂得一道一道,连根草都不长,光秃秃的,一望无际,像一块块秃斑,贴在大地上,死气沉沉。
农田里到处散落着干枯的稻杆,风一吹根根卷起。路旁偶尔能看见几间破旧的土坯房,院墙塌了大半,门窗破烂不堪,一看就是荒废很久了,早没人住了,看不到半点生人气息。
地里长不出庄稼,人总得有吃食,开始慢慢的有村民搬离这里。
远处是连绵的低矮小山,山上的树木也长得是稀稀拉拉的,透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路旁偶尔走过几个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睛纷纷新奇的看着我们这些陌生人,整个村子、整片天地都死气沉沉的,没有半点烟火气,就像一座鬼城。
二癞子在最前面的摩托车上,时不时回头喊:“快到了快到了!渡口村就在前头!那片邪性的田,就在村子边的河堤上,杨教授就在村子里住到起!”
谢疯子在我前面的摩托车上,身子挺得僵直,眼神始终盯着两旁的田地里。老扈跟在我旁边,骂了一路的这破路。白静脸色平静的,没有说话,可眼睛里也满是担忧。
四辆摩托车飞快地往前开,尘土飞扬,穿过一片又一片毫无生机的农田,离渡口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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