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 章 虎符
离开大营，周明在一名士卒的引领下来到大营后方。
他的营帐被安排在一处略微隆起的平地上，四周零星散落着几十座同样规格的小帐。
掀开帐帘走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靠里是一张行军床，铺着厚实的羊毛毡垫，床边摆了一套简易的木质桌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只粗瓷茶碗。
墙角还有一个铜盆架，架子上搭着一条雪白的粗布面巾。
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连皂角都切成小块码在陶碟里。
条件比他做二等家丁时住的那间只放得下一床一桌的小隔间强了不少。
周明送走引路的士卒，在行军床上坐下，将神识铺开。
方圆四十米的范围内，一切纤毫毕现。
周围大大小小数十个营帐之内住的却不是刚进营时看到的那些壮汉，而是一个个身体健壮的女子。
这些女子身量普遍比普通丫鬟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阔，胳膊上覆着一层匀称结实的肌肉，虎口和指节间覆着一层厚厚的茧子。
她们全部盘膝坐在床铺之上，嘴唇翕动着，念的正是《渡世经》。
营帐之间还有几队女兵在巡逻，腰悬短刀，步伐齐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如果不是用神识扫到了她们的面容和身形，光看军纪和行伍的严整程度，和外围那些男兵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神识再往里探，是春兰和冬梅等丫鬟的营帐。
不过春兰和冬梅并没有跟那些丫鬟住在一起，她们的铺位空着。
周明将神识继续向中心大帐延伸，就看见苏明月依旧坐在那张桌案前，春兰和冬梅等人侍立在侧。
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半块虎符。
虎符青铜质地，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苏明月正低头端详着虎符上铭刻的纹路，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明神识感应到虎符之后，在心里把前后的事情串了一遍，就全明白了。
怪不得苏明月说能整合边境二十万大军。
北境边军只认虎符不认圣旨，这应该算是整个北境边军不成文的默契了吧。
没想到侯爷领兵勤王，临走前竟将半块虎符交给了自己的女儿。
想想也是，苏家世代镇守北境，北境将士可能不知道当今皇帝是谁，但肯定知道苏家是谁。
这让他想起前世刷短视频时看到有博主说古代士兵只效忠各自的统领而不是皇室。
当时他还半信半疑，如今亲眼看着苏明月握住虎符时那些将领的表情，才觉得那位博主所说也并非空穴来风。
周明将神识收了回来。
旁边营帐住的都是女子，他没有偷窥的嗜好，刚才是为了摸清楚周遭环境，现在已经大致有了数，就不再多探。
周明将苏明月让他带回来的那本《渡世经》翻开，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大小姐的意思很明确，让他也跟着修炼。
他装模作样地从头到尾默念了几遍，嘴唇翕动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这书是应该是苏家审问柱子时审问出来的经文誊抄的。
现在苏家靠着这经文，撑起了一支修为最低也是炼皮境的武者大军。
一夜无话。
次日天还没亮透，周明就早早起了床，在营帐附近转悠起来。
清晨的山间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混着松脂和泥土的腥甜。
军营里的士卒们都已经起床了，一个个精神抖擞，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在操场上演练军阵。
方阵、锥阵、雁行阵，阵型变换之间行云流水，数千人的步伐几乎同步，铁甲在晨光下泛起一片冷冽的波浪。
这些士卒跑步、冲锋、转向时的速度和爆发力明显远超普通士兵。
周明不用放出神识也能从他们落地时的沉稳和挥刀时的破风声中判断出来，这些人的修为最低的也是炼皮境巅峰。
没多长时间，冬梅就找了过来。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黑甲，银枪扛在肩上，枪尖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看见周明正在操场边发呆，她上前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发什么愣？吃饭去。”周明被拍得一个踉跄，摸着后脑勺跟她去了伙房。
和冬梅等一众丫鬟一起吃过早饭，周明就看见春兰和夏荷两人带着数百名士卒离开了军营。
那数百人全部轻装简行，每人只带了随身武器和干粮，马背上还驮着几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
周明用神识扫了一下那些包裹，里面装的全部是誊抄好的《渡世经》书册，少说也有几千本。
春兰和夏荷离开后不久，苏明月就带着两万士卒及周明等人也离开了盆地。
两万人马对掌管整片幽州来说并不算多，但周明跟在队伍里，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数字的庞大。
两万人拉开的队伍从头到尾有好几里长，前队的旗手已经翻过了前面的山岗，后队的辎重骡马还没有出盆地。
各营依次开拔，将领们骑着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奔驰，不时高声呼喝着维持秩序。
这两万人也算急行军，并没有带多少粮草辎重，每人只带了自己的武器和三天的干粮。
队伍沿着断云岭向北境方向行进，沿途山势险峻，官道在峡谷和密林之间蜿蜒穿行。
众人修为最低都是炼皮境，即便全副武装步行，速度也非同小可。
周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他是整个队伍里唯一一个“普通人”，至少明面上是。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时不时伸手揉揉腰，假装长时间骑马腰酸背痛的样子。
一上午时间，队伍就跑了将近百里。
中午时分，苏明月下令原地休息。
两万将士沿着官道两侧席地而坐，各自拿出干粮和水壶默默进食。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打闹，甚至连说话声都极少，整条官道上只有嚼干粮的细微声响和马匹偶尔打个响鼻的声音。
军纪严整，令行禁止，周明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苏家的治军之能。
吃过干粮，所有士卒原地盘膝而坐，开始诵读《渡世经》。
两万人的诵读声汇在一起，低沉而浑厚，在峡谷之间来回荡漾，惊起一片林中飞鸟。
周明也装模作样地拿出苏明月给他的那本《渡世经》，盘腿坐在地上，嘴唇翕动着做口型，脑子里却在琢磨别的事。
再等上三天，他就可以装出一副刚炼出气感的模样，也算是对苏明月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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