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 章 金丹
队伍又连着跑了三天两夜，终于见到了北境的边关。
这里没有周明想象中雄伟矗立的孤城绝塞，而是一座座巨大的城池沿边境线排开。
城池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十余里，有的依着险峻的山势而建，城墙直接从悬崖峭壁上拔起。
有的紧邻宽阔的河面，护城河就是天然的屏障。
每座城池之间的空隙都由烽火台和驻军哨所连接，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沿途每经过一座城池，守城将领都会亲自打开城门，率队夹道相迎。
苏明月却从不多做停留，只是在马背上与守将简短交谈几句，接过呈上来的军报翻了翻，就继续策马向前。
路过一座依山而建的边城时，她在过城门洞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明。
周明正骑在马上歪歪扭扭地揉着腰，被她这一看，赶紧坐正了身子，手从腰上放了下来。
又往西北方向走了一天一夜，队伍终于抵达了一座规模远超沿途诸城的巨大城池。
城墙高约三丈，通体由青灰色的巨型条石砌成，墙面布满了斑驳的刀斧箭痕。
烽燧、箭楼、瓮城一应俱全，城门上方刻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镇北城。
北境留守的二十万边军，有整整八万驻扎在此。
这里是北境防线的核心，也是苏家世代镇守的帅府所在。
城内的守军远远看见苏明月的旗帜就大开城门，吊桥轰然放下，城头的士兵们齐刷刷行了个持枪礼。
苏明月策马入城，街道两侧的百姓和士卒纷纷跪拜，口称“少帅”。
这两个字听在周明耳里，让他对苏家在幽州的影响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百姓不称“小姐”而称“少帅”，说明在普通人心目中，苏家的继承人早就不是纨绔子弟苏明礼了。
苏明月没有片刻休息，直接命人去召集众将领到帅府议事。
帅府坐落在城池正中央，是一座兼有官署和宅邸功能的庞大建筑群，前衙后宅，格局森严。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上面标注了幽州全境及大元王朝南境的所有关隘、城池、屯兵点和粮道。
二十来位将领分坐两侧，大多须发花白，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甲胄上刻着各部各营的番号。
苏明月坐在主位之上，先是问了北境布防情况以及大元王朝在北境的屯兵动向。
负责北境军情的一名老将起身回禀，说大元那边目前还没有大的动作，边境上的摩擦反而比往年少了些。
这话乍一听是个好消息，可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没有因此放松一点。
现在的边境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苏明月拿出了虎符。
议事厅里烛光将她手中的半块青铜虎符照得纤毫毕现，所有将领齐刷刷站了起来，甲胄碰撞声在厅内回荡。
苏明月将虎符举至胸前，声音清朗：
“父亲南下勤王，北境不可一日无帅。今日起，北境所有军务由我暂摄，帅令在此，各部听调。”
那些须发花白的老将们没有一个流露出哪怕一点抵触情绪，纷纷抱拳领命。
在北境，苏家的威信不是靠圣旨维系的苏明月的爷爷、父亲和几个叔伯辈的族人加起来，在北境这片苦寒之地经营了不知多少代。
能被留下来留守后方的，本就是侯爷最信得过的嫡系。
接管部队之后，苏明月没有片刻停歇，直接将随军带来的两万士卒分派进驻到各个队伍之中。
他们的任务不止是充实防线，更重要的是传授《渡世经》。
就在苏明月安排完手中之事、众将领陆续退出议事厅的时候，周明忽然感觉丹田之内一股股热流开始升腾。
起初还是几道、几十道间断地出现，他以为又是一次小规模的死亡继承，就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打算等议事厅的人走完了再处理。
可还没等最后几位老将走出门槛，丹田里的热流便猛地加大了。
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一大股一大股地涌进来，像是有人在他丹田里决了一道堤。
周明连忙将意识沉入眉心，只见因果网上的因果链开始大批大批地断裂。
不是零零散散地断，而是成片成片地熄灭，像是夜空中整片整片的星辰同时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吹灭了。
断裂最密集的区域就是最早那批和后来沧州沦陷接连涌现实影的区域。
断裂之后留下的空隙还没来得及被新生的虚影填补，就又有一大片因果链同时断裂，一片接一片，看得周明心惊。
这架势，周明一看就知道，众生教开始攻打安州了。
算算时间已经十来天了。
他要是众生教的首领，也不会给安州太多准备时间。
勤王大军一旦会合，想要攻打安州，那就是痴人说梦，所以能早一天攻下来就早一天，免得夜长梦多。
感受到体内汹涌升腾的法力，周明不敢在议事厅多待。
同苏明月告罪之后，周明在帅府卫兵的指引下，快步来到帅府后院一间无人居住的厢房。
这是一间客房，房间内打扫得极其干净。
周明也顾不上其他，反手插上门闩，盘腿坐上矮榻，沉下心神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
丹田之内升腾起的热流被十二寸道台如长鲸吸水般迅速吸纳。
随着巨量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道台，道台开始发生某种微妙的蜕变。
道台正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漩涡，将所有涌进来的法力全部卷入其中，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在漩涡深处闪烁。
与此同时，他的眉心处也传来了一股股清凉之意，像是有冰凉的泉水流进了他的神魂深处，神识覆盖的范围在不动声色地扩大。
热流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帅府的人大概以为周管事在路上累病了。
中间冬梅来敲过一次门，周明隔着门喊了声“肚子不舒服在歇着”。
冬梅在门外头嘟囔了一句“一个大男人，连我们一群女子都不如”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又端了一碗热粥搁在了门口。
当热流终于慢慢减弱的时候，周明体内那座十二寸的道台开始变化。
随着导台吸收的热流越来越多，道台开始渐渐收缩。
某一时刻，道台上方的紫金漩涡，就像一只饕餮，忽然张开大口将道台一口吞下。
紧接着那颗紫金色的漩涡已经凝聚成了一颗浑圆的紫金丹丸。
丹丸约莫鸽卵大小，通体紫金色，温润如玉又坚硬如铁，上面密布着一条条淡金色的道纹。
那些道纹玄奥繁复，每一道都蕴含着某种他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天地法则。
丹田内的热流开始涌入这颗紫金丹丸之中，而后又流出精纯的法力，紫金丹丸就像会呼吸似的。
一呼一吸之间，涌入丹田内的热流就变成了精纯的法力。
随着丹田内的道台变成紫金色的丹丸，周明的神识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能探查周围四五十米方圆的神识，这一刻却能探查到方圆千米之内的一切动静。
周明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出。
他“看见”帅府前衙里苏明月正在与几位老将低声议事。
“看见”帅府后院里冬梅靠在井沿上擦她的银枪。
能“看见”城墙上的哨兵正望着北边的天空默默嚼着干粮。
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周明的脑海之中。
不需要刻意去扫，方圆千米之内的所有细节全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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