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章 决定

周明再次将意识沉入眉心。

因果网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持续断裂，原本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感知范围的网络，如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缺，像是被虫蛀过的桑叶。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断裂的因果链最少有数十万根。

数十万，仅一天一夜，就有数十万条因果链从他眉心彻底消失。

那些断裂处还残留着极淡的微光，像是星辰熄灭后留下的最后一丝余烬，要不了多久就会散尽。

周明坐在矮榻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数十万人死在战场上，那种惨烈不需要亲眼去看，光是这个数字本身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只是他不知道获胜的究竟是哪一方。

是众生教攻破了安州，还是大夏王朝守住了京都。

帅府里还没有收到最新的军报，他在这间偏僻的厢房里也无从打听。

周明摇了摇头，无论哪一方胜出，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最起码，被这场战争硬生生堆上金丹期的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周明把意识从因果网上收了回来，内视丹田。

那颗紫金元丹静静悬浮在丹田正中央，道纹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精纯至极的法力。

他能感觉到，整座镇北城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不是他高估自己，而是神识覆盖方圆千米之后，每一个人的修为在他面前都如同烛火之于皓月。

那些将领们锻骨境的战力放在凡俗军中已是万人敌，可在他这颗紫金元丹面前，连让他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这只是论修为。

论实战，他依然没有亲自上阵跟人拼过命，真刀真枪时能发挥出几分，他自己也不知道。

周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在狭小的厢房里开始踱步。

他在想一个问题。

要不要继续留在苏明月身边。

继续留在苏明月身边，身份是厨房管事兼半个幕僚。

没有很大的自由，大小姐要去哪儿他就得跟着去哪儿。

换马时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是他，连夜赶路困得要死还得硬撑的也是他。

偶尔说错句话还得提心吊胆担心是不是又要被冬梅操练。

可留在这里有一个最大的好处：

他能时刻掌握天下局势的变动。

北境布防、众生教动向、大元王朝的动静、各方势力的此消彼长。

这些消息他在侯府里当厨房管事时只能靠偷听别人的窃窃私语。

而在苏明月身边，军报舆图、各方情报、前线战况，他都能第一时间接触到。

这对《渡世经》的传播和他自己的判断至关重要。

要是自己跑出去逍遥自在，以他现在金丹期的修为，随便找个没人的山头一蹲，谁也管不着他。

可那样的话，他就彻底变成了瞎子聋子。

哪州被占了、哪国开战了、经文传到了那些人手里，一概不知。

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在苏明月身边也已经待习惯了。

今后每天跟着大小姐听军报、看舆图、在厨房里指挥厨子做做饭，这种日子说起来也还不错。

而且，他也想看看，被他用一个女人称帝的故事忽悠起来的苏明月，到底能不能真的登上女帝的位置。

他前世在番茄看了那么多小说，还从来没有在现实里亲眼见过一个活生生的女帝是怎么崛起的。

这个念头多少有些不正经，可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周明将这些思绪抛之脑后，走到门前拔开门闩，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天光正好，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帅府后院里几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周明深深吸了一口北方边境干冷的空气，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吐出去，迎面就碰上了冬梅。

冬梅站在廊檐下，双臂抱在胸前。

看见周明推门出来，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正准备进去给你收尸呢。”

周明哈哈一笑：“冬梅姐就那么盼着我死啊？可惜我周某人命硬，挺过来啦，哈哈……”

“命硬个屁。”冬梅一点面子没给他留。

“你要是没修炼《渡世经》，估计这会儿早死在半路上了，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连马都骑不稳。”

她说着把他上下左右又打量了一圈，像是确认他真的没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和她的刀法一样又利又快，

“走走走，跟我去厨房。这里的厨子做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只是小姐吃不惯，我也吃不惯。”

周明张了张嘴，心里暗骂。

在侯府是厨房管事，出了侯府不远千里跑到北境边关，还要管厨房，这辈子是不是就跟厨房杠上了。

说起厨房，周明才想起来，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摸了摸肚子，饿倒是不饿，以他现在金丹期的修为，十天半月不吃东西也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可他忍受不了肚子空空的感觉，那种胃囊瘪下去的空落感跟修为无关，纯属心理上的老习惯。

来到帅府的厨房，周明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这厨房比侯府海棠苑的厨房大了不少，可灶台上的油垢积了厚厚一层，案板上的菜刀摆得横七竖八。

角落里几筐萝卜和菘菜蔫头耷脑地靠在一起，显然是好几天前送来的。

几个厨子正围着灶台忙活，手法粗糙，切出来的肉片厚薄不均。

周明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指挥。

他虽然不会亲自动手做，但嘴巴会动。

在刘三刀身边蹲了一个来月，每天早上看他做菜、下午听他讲火候、食材搭配。

虽然没有亲自掌过勺，可刘三刀做饭的手艺却被他学了个七七八八。

刘三刀切肉片讲究顺着纹路斜刀切，他就让厨子重新切。

刘三刀炖汤讲究大火滚三滚小火慢煨，他就让厨子把灶膛里的柴火抽掉两根。

几个厨子被他指挥得手忙脚乱，切菜的重新切，烧火的重新烧，调味的重新调。

第一锅菜出锅，周明拿起筷子尝了尝，味道虽然没有达到刘三刀的水平，比预期差了些，但比之前那些粗糙的军粮已经强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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